小宁踉跄着后退一步,被斗阑干扶住。
他笑的温文尔雅,告诉她不要怕,接着就问究竟怎么回事。
小宁定定心神,把她们被绑,和花千骨被关在一处,她救了她们所有人又委托她来送信的事一一道来。
斗阑干听着,若有所思。
花千骨再醒来是在一间厢房,香味浓重的让人头昏脑涨,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身边守着两个小丫头,看她醒来,一个出去报信,一个怯怯端着药给她喝。
“姑娘吃药,她们说你着凉发烧了,不吃药恐怕病情加重。”
无力地盯着天花板,花千骨不作回应。
若真的逃不出去,她宁愿病死。
她是被那几个妇人用银针扎晕过去的,其实疼也不是很疼,只是细细密密的痛痒难熬。
先前她吃了饭还能徒手打两个壮汉,现下怕是不行了,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想逃,更难上加难。
今天是中元节,她们说晚上有庆典,要拿她竞价。
然后呢?她怎么办?
端药的丫头正为难,门口传来响动,那个叫阿燕的姑娘走进来,看着她不免皱眉:“想死未免太不值了,实话告诉你,梦红轩对付寻死的姑娘多的是更毒辣更折辱的法子,你别再激怒妈妈。”
让一个女人失去人格和尊严,远比让她死更容易。
叹口气,她接着说:“快把药喝了,多少吃点东西,待会儿给你连夜赶制的衣服就要到了,等下妈妈还要带人来给你的手换药,也不知你手上拿来那么多口子,肿的和萝卜一样,妈妈嫌难看。”
花千骨这才发现她原本找客栈老板娘借的衣服已经被换下去了,现在只穿了一层单薄纱衣,手上裹了纱布,原本是她在地上挖洞弄伤的。
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花千骨重新闭上眼。
她又听见那老鸨的声音,对她这副不肯配合的样子极是不满,就要差人拖她起来。
阿燕虚拦了拦,指指她:“妈妈,这位妹妹要不改日再接客吧,您看她病成这样,身上还带着癸水,实在是……”
老鸨大怒,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我消息都放出去了,她不上你上啊!也不看你长没长那张脸!”
阿燕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低头应着:“是,是,您别急。”
“来人!给这死丫头手上换药!等下让厨房熬提前结束癸水的药来,连治病的药一起给她灌下去,别告诉我你们连一个女人都制不住!”
“阿燕!你去拿她新做的衣服过来,我亲自看着她换衣服化妆,看她再敢出什么岔子!”
被从床上拖了起来推到一张椅子上坐着,强按着她手拆纱布换药,十指连心,花千骨细细吸气。
然后两个壮汉驾着她的身子,还有一人用力捏开她下颚,不管不顾把两碗晾凉的黑糊糊的汤药全给她强灌下去。
药汁几次呛入气管,花千骨难受又恶心,眼泪都被刺激地流了出来,实在狼狈。
隔着□□也掩不住脸色苍白如纸,花千骨冷幽幽地盯着眼前这些人。
眼神凌厉,气势迫人,阿燕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忽然觉得她说自己出身大户未必是谎话,哪有丫鬟有这种气质的。
狠狠咬破唇瓣,花千骨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架着她的人,拼命往角落衣柜棱角上撞去。
她不当□□,死也不!
房中人显然没料到她虚弱成这样还有这举动,待她身子缓缓滑下才都反应过来,老鸨失声:“快去看看她死了没!”
丫头忙奔过去探她鼻息:“还活着。”
许是因为身子实在虚弱,撞的力气不够。
老鸨松了口气,随即冷笑:“倒真是个烈性的,好,好得很,我就喜欢烈性的姑娘。”
阿燕犹豫:“妈妈,那今晚怎么办?”
“能怎么办!”老鸨大吼,“去拿参片吊着她的气,给她洗澡换衣服上妆梳头!额头上的伤止了血用粉盖过去,别让人看出来,等她醒了再给她灌软骨散和烈性媚药,我倒要看她的身子有多碰不得!”
“今晚是来不及,明天她接完客,把她带去暗房。”
阿燕打了个寒颤,点头称是。
原本这样不肯配合的姑娘都是要先拉去暗房□□的,那些手段非人所能承受,从暗房出来的姑娘绝不愿提起暗房中的事,也再不敢反抗。
今日这姑娘,要不是已经放出了消息楼里又实在缺人,怕是已经被拉了下去,哪还等得到明天。
再有意识已是傍晚,花千骨浑浑噩噩被她们摆弄,双眼无神地看着铜镜中陌生的脸。
头好像不疼了,只是发胀,发沉。额头上一大条口子,沿着被撞破的□□流出蜿蜒的血迹,面具竟没受影响,和她皮肤依旧服帖,就算她们在她脸上描描画画,也没发现异样。
扑鼻的香粉洒满整张脸,渗进伤口里,她觉得可能会发炎。
随即想苦笑,她连活都不想活了,还在乎什么发炎。
为什么没死呢,现在她连寻死都不能了,一根手指都动不得,咬舌自尽更是不行,最令她难忍的,还是体内一阵阵燥热和可耻的空虚。
这就是媚药的滋味,当年师父也是这种感觉?
上了妆,这张脸更是十二分的风流,原本清纯的五官仿佛全带了惑人的钩子,这张脸的主人就该靡靡于世,绝不会有人把她当成正经女子。
是了,这就是霓漫天的目的,她要轻贱她,要践踏她的尊严。
外头始终嘈杂,快轮到花千骨出场时老鸨才款款而来,看她此时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也许算不上绝世美人,但绝对是最适合做妓子的尤物,
发髻如云,淡紫的娟纱金丝长裙,半露着香肩,胸口开的恰到好处,弧度傲人,还有那一身羊脂白玉般无暇的肌肤,任柳下惠来了也把持不住。
美中不足的是这美人一双大眼睛略显涣散呆滞,今日是无计可施,只能重点把她一张小嘴涂得殷红如血,好让眼睛看起来不那么打眼。
阿燕还守在一旁,起身道:“妈妈,她腕上镯子摘不下来。”
老鸨朝她纤白的手腕看去,除了她们给她戴上的珠链首饰,还有一只幽光暗藏的紫晶镯子。
她并非不识货,隐隐觉得这镯子大概把她们整条街盘下来还绰绰有余。
“戴着吧,正好抬她身价。”
时辰到,花千骨被架上一张大椅子,推了出去。
楼内人头攒动,看到她的模样三两安静下来,半晌才响起议论声,无非是梦红轩今年的花魁不负艳名,看来这杭州城第一青楼的名头是更稳了。
然后便是热热闹闹的竞价,纨绔子弟磨拳击掌,决心买下这姑娘第一夜。
花千骨自始没有睁开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这是个梦境而非真实。
也有男人非议她为何不肯睁开眼,一点生气儿都没有的样子,被更多人怜香惜玉的声音压下。
美人嘛,任性一点也是有资本的。
最终巡抚大人的独子以万两高价抱得美人归,又是一番折腾,花千骨被送进了装潢华贵的屋子。
数千年修为凝于横霜剑刃,白子画胸中仿佛烧了团火。
那片衣袖,她用鲜血写下,求助东方彧卿,说她此时尚在杭州,霓漫天的意图恐是欲找凡人污她清白。
可即便到了杭州城,他仍感应不到她的一丝气息,没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无能。
强逼自己冷静,白子画想到小骨看的那些话本,他偶有翻来几页,似乎都有——
青楼!
他从未踏足过的场所,莺莺燕燕的印象刺痛他的心。
小骨会在那种地方吗?
不敢错过半分线索,白子画问了花街方向急赶过去。
最外的一座浮夸的三层楼阁,叫红尘居,白子画隐去身形翻遍整座楼也不见她身影,便又去下一家。
倏地,白子画心下剧烈颤抖,瞳孔一阵收缩。
是冰晶镯!是小骨!
那镯子上有他炼化的修为和仙力,绝不会错!
循着感应,白子画瞬间出现在花街正中,梦红轩的大门外。
正八面玲珑招呼客人的老鸨只觉一阵风刮过,全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