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干三年,春分。
虽说是陆衍自己把圣上送去孟习那儿的,但这段日子提心吊胆的也是他。这大半年边关乱动时有发生,还好没出大事。
前些日子麒麟营大会,周顺带回京中的小道消息,被废的大皇子因病死在天牢裏了。皇帝为了安抚流言,释放了他的家人但被贬为平民,强行送到了南明居住。
“听说了么?陈家的兵权也移交给了何旭龙。”窦充低语,“看来很快就要到我们了。”
陆衍听着这些,眉头越皱越紧。边关虽远,但早晚皇权要蔓延到这儿。那圣上的身份暴露也是可想而知的。该怎么办?
出了会堂,孟习叫住了陆衍。
“我说你还真是放心,都不来问问你弟弟过的如何?”孟习抿了口酒,“最近小乱不断呢。”
“没通报就是没事,不是么?”其实心裏挺紧张,不过看孟习这样子看来是无大事。
“你还真是沈得住气啊,兄弟两还真是不像。”孟习笑道。
“他犯错了?”
孟习摇摇手:“陆琮和你不同,不仅尽职尽责更是别旁人更努力。”孟习敲了敲桌子,“英雄少年,你知道么?”
陆衍听言,心裏更紧张了。孟习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一点端倪。只好轻笑道:“那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所以我打算晋升他到骑兵队。”
“什么?”
“这些日子观察下来,陆琮除了和你一样心思缜密还更难能可贵的有一股子勇气和冲劲。他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不要半吊子的兵,不想建功立业上场杀敌的兵就不是个好兵。”
孟习的话没错,而陆衍也更确定自己曾经的猜想了。
“你别太紧张,进来东番是不会有大动作的。除非他运气不好,否则不会有大碍。过几日便是他假日,你们好好谈谈吧。”
陆衍举杯,无奈道:“既然如此,我代弟弟敬孟大哥一杯,新人初来乍到,希望大哥多照顾。”
承干三年,清明。
如今的圣上,已不像刚救回来那会儿虚弱。皮肤晒的黝黑,脸庞的棱角更为分明。体格也比以前结实了不少。就连父亲都感嘆,时事造人。
时事造人……陆衍觉得父亲这话裏有话。想到明日圣上就要回营,紧接着变回派到城外巡守。
这几日一直避而不谈此事,看来今夜不得不去了。
“东西都备好了吧。”
“恩。”圣上无奈道,“子陌哥,你别和个老妈子似的。”
......
“少琮,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圣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问呗。”
“东麓离陵县颇远,而押送流放罪人官大人们可都是严苛的很。”陆衍边问边观察着圣上的一举一动,“你是怎么恰好逃出来,恰好又被我救了?”
圣上放下手上的活,二人对视。陆衍只觉得圣上的眼神冰一样刺着他,只见他张口一字一句道:“你不知道?”
五个字,够了。什么都不用多说了。一切都是武王的安排。
陆衍觉得窒息,深吸一口气。
“明日去了,一切小心。你怨我也好,想覆仇也好。唯有留着命才能......”
“我没怨过你。”圣上急急地打断,“皇权在手都左右不了自己的命,更何况你。”
陆衍嘆了口气,年少交心的情谊终究还是淡了。
承干三年,小暑。
短短数月,边关战事时局大变。原本昌麟四个连,窦充和陆衍都只负责关内之事,孟习和周昌才是主要。现在连窦充都被安排去了前线。
多年前以地换暂时的和平,而近日这紧挨着陵州的地儿成了这头军队百姓的大患。
陆衍近日是急火攻心了。陵县的人已被他以军令退到了芦望城内。
“大哥。”阮诗诗想留下来却被陆衍一再拒绝。
“照顾好爹娘和小妹。”阮诗诗虽然性子淡,但陆衍知道她是个有担当的人,眼下把家交给她,陆衍才能完全放心。
“王爷......你也不要太过担忧陆琮了。”
陆衍点头,挥别了一家人。
窦充回报,圣上多次被派去前线。兴许真的是有神助,同期的很多兄弟都战亡了,他还活着。
几日过去,不断有重伤者送到城内。陆衍手下的人一波波再进去。请京增援的信函送了一封又一封,皇帝去迟迟不派人手。军内有留言说是周家的人一直不肯交出军权而被皇帝和何家孤立。
笑话,一国之君竟然拿自己的城池百姓做筹码。
“报!”陆衍刚处理完一堆的军事,周昌的手下就送来了信报,“陆连长,出大事了。周营长......被抓了。”
“什么?”
陆衍大惊。敌人已经踩到脸上了!
“孟连长命请您速速带一百人进边营。”
陆衍连忙点头。整个麒麟营,六个营队都无法抵挡。敌人已经将他们逼到连守城的连队都要上前。这样一旦那个口子被突破,整个陵州沦陷可真的是一秒钟的事情。
“你可算来了!”孟习见着了陆衍稍稍松了口气。
“这次真的是严重了。”
“废话,不严重我也不会调你回来。”
“怎么样?”
“周昌被抓了,跟着他一同出战的......”
孟习言语有些闪躲,陆衍心中有股不祥之感。
“陆琮在哪裏?”
“信使来报他们原本没被抓,但是似乎......”
陆衍懂了,圣上和那些逃出来的人没有从军令而是等在原处去救人。
“多久了?”
“两日。”
陆衍觉得一股子血冲上了脑门:“两日还未回来......”
“番子一直没来叫门,看来不打算放人。”
“周昌杀了他们这么多人,活捉算是好的了。”
“报!”
突然又有人回城:“老王回来了.......可是重伤不行了。”
孟习眉头立刻紧皱:“营救,怕是失败了。”
说罢,不顾陆衍现行离开。
陆衍一整日都苦着张脸。原本淡定的人,现在急火攻心般的四处奔走,甚至是怒骂不得力的手下。
半响,孟习回来了。还带上了窦充。一月未见窦充已是满眼血丝,嘴唇干裂。窦充看到陆衍也显得有些惊讶。
三人带着副将来到哨口。
周昌被擒的消息暂时还封锁在营内。但东番似乎没有放人的意思。孟习从哨口望出去,满目苍夷的黄土地:“人一定得救。现在整个麒麟军所在的西边边关一带恐怕都在拼死抵抗。要是周昌被擒获甚至是被杀的消息一传出去,整个战线很可能就是丝断珠散士气大减。”
“行。那我去。”窦充睁着那好几日未睡的眼睛,却被孟习拒绝了。
孟习把望远镜给了陆衍,窦充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孟习:“让陆子陌去?这……”
“陆衍,可有什么计划。”
陆衍看了看,心情愈发沈重。远远望去,都是尸体。旗帜弓箭散乱一地。也许是自己太久没有来到此处了,这景象看得他冷汗一阵阵的出。
“我来诱敌。”
“什么?”窦充越来越不懂了,“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