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不要和我爹一样去参军。”
“啊?”圣上听上去有些低落,“那你是不是要离开京城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想。”陆衍想到自己可能是圣上唯一的朋友,这样可能的离别,敏感的圣上必定有所难过。
圣上也没回话,一个人低着头不语。半响道:“那你会回来看我么?”
陆衍一楞,看着圣上渴求却又不敢的眼神,点点头。
昭华七年,夏至。
陆衍难得受到了父亲的家书,祝贺他通过了少年营的选拔。
书院裏,太子一众人虽然不喜欢宗氏,但能进入让人闻风丧胆的少年营仍是让众人惊嘆的一件事。
“没想到少年营这么吓人,子陌你居然能鼓起勇气也真是不容易了。”不知道是谁给圣上传达了这么夸张的认识,其实陆衍觉得也还好啊......至少他没觉得有何恐怖,只是严格了些。
少年营的事情定下来后,武王便带着宗赫请圣上和陆衍到宫外的云鹤楼吃了顿。
圣上鲜少出宫,饭桌上四处遥望。
“恩?”
圣上被窗外的什么吸引了:“那不是......大哥么?”
武王和陆衍听言也侧头望去,倒是宗赫不管他自顾自吃着。
“大哥也上来了!”
四人同时望向楼道,看见大皇子和另一个公子模样的人一同上来,后头还跟着一个俊美的姑娘。
大皇子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裏遇到四人,先是一楞,随后便邀四人近包厢同坐了。
同行的是京城四状元之一的裴墨来,身后的他的妹妹,也是个女诗人裴墨芸。
席间,圣上偷偷拉了拉陆衍指了指桌下。陆衍借拾筷向下望去,裴小姐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正是那日圣上送的那一半。
所以,这便是大皇子的心仪之人?宫裏似乎没人提起过这事。
“哦,看不出啊。真是才人辈出。”陆衍和圣上心不在焉地吃饭,没想到话题已经转到了陆衍头上,“那日宫裏就传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入了宗营,没想到就是你啊。”
“哈哈,我们也没想到。只是以前一次马会上见他英勇救了五弟,让他去试试,没想到还真成了。”武王提起当年之事,虽事实如此,可陆衍却不太想招摇,可武王却一股脑全说了。
大皇子对这类听闻很是喜欢,大笑几声道:“陆衍,怎么说我也是少年营出身,出宫前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大可来问我。”
陆衍一时受宠若惊,就这样和皇子攀上了交情?大皇子一路上和他讲了不少少年营的事,直至皇宫几人才各自离开。
到了晚上,留宿的陆衍渐渐察觉到圣上有些异样。
“你怎么了?”这下轮到陆衍担心圣上有什么烦恼了。
“没什么。”圣上把脸半埋在被子裏,“今天听大哥和三哥的话,子陌将来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陆衍沈默,心想他这是嫉妒?
“而我好像一无是处的样子。”
原来是觉得在自省。
陆衍安慰道:“厉害不见得好啊,锋芒毕露遭人妒,一无是处躲人祸。”
圣上不屑地切了声。半响道:“我也知道,可是照现在这样的处境。将来太子继位,我也躲不过。”
“不要紧,要是我像你说的那样厉害,以后成了将才说不定还能护你。”
圣上又切了声:“我才不要别人保护呢,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是有点舍不得你,你要是走了,每天上书院肯定无聊。”
陆衍顿了顿,嘆气道:“天下无不散筵席。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嘛。我们又不是连理夫妇,总是会分别的。以后你成了王爷肯定也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会需要我天天跟着的。”
所以,始祖皇帝才会定下四岁上书院,伴读至外傅的规矩。
昭华七年,白露。
今年似乎过得特别的顺畅,大半年过去了。圣上在宫裏的处境渐渐有所好转。陆衍觉得这和王氏和玉梅夫人走的近,武王又喜欢圣上有关。
而对陆衍来说更重要的一件事是父亲被调回了京城。那日下书院,陆衍和叔叔回了家。到家时,父亲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语。陆衍见他神情疲惫也不好叨扰。问候了一声,便回自己房裏。吃饭时,才听管家说叔叔和父亲已经在书房谈了两个时辰了。
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事不便说?
陆衍再饭桌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神色,但未能看出什么。父亲一如既往地严肃着脸,除了必要的言语从不开口。
陆衍从最初的兴奋到失落,最后还是无奈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父亲回京虽是升迁,但不算大官。但武王还是和宗将军来拜访。一来,父亲以前所在的麒麟营是宗氏执掌,二来,陆衍也快到少年营。
陆衍觉得有些奇怪,但没说。倒是被圣上察觉到了,圣上开玩笑说:“你就是个闷葫芦,一下子这么多人来你这裏,你肯定是不习惯。”
也许是的吧。陆衍这样想。
这一年,陆衍在京城有了宅子,但还是应圣上要求留宿宫中。
昭华七年,冬至。
伴读离宫比预想的来的更快了些,过了春节众位就要准备离开了。
自从公公宣旨后,圣上的心情就一直低落。陆衍知道原因,也无可奈何。倒是看着小雪天想到四年前的冬天,初见圣上时,他递来的一袋粽子糖。那是陆衍家乡的特产,嚒嚒说是圣上知道他有伴读后问了叔叔,知道了他家的事,叫人不知从哪裏弄来的。
同窗之情,更何况两人也算是“生死之交”。陆衍想是不是也要给圣上离别之赠。想到上次的宝剑未铸成,陆衍便想为圣上打一把短剑。
“我听大哥说,你要铸剑?”一日,父亲午餐时突然开口问道。
陆衍默默点头。
“自己用?”
“不是,给五皇子的礼物。”
“恩。”父亲不知有什么想法,只是点点头。隔天便带他去了相熟的师傅那儿。
“是离别相赠之剑,轻便些即可。”陆衍诧异地看了父亲一眼,他也是这么想的。
等过了几日,陆衍拿到剑时,父亲有嘱托,赠剑时一定要让五皇子註意不可随意把玩,更勿在宫裏拔剑指人。
陆衍没想到父亲思虑全面,还配了一个装剑的木盒。陆衍想到圣上这记性,便又写了纸条同剑一同放于盒中。
昭华八年,惊蛰。
酉时,宫裏给伴读们举办了欢送宴会。说是为了他们这些伴读,其实还是宫裏妃子皇嗣们的事儿。圣上的母后因和玉梅夫人走的近坐了中位,倒是圣上一直掩在后头。
“少琮?”陆衍乘着大伙不註意,也躲到了后头,“你怎么了?”
这些年的相处,陆衍也知道了圣上敏感的性格。随着出宫的日子渐进,圣上的心情越来越低落。
圣上摇摇头。
出宫那日是大雨,圣上并未来送行。陆衍无奈将盒子给了小太监。
“啊,对了。这是五皇子交代我转交给您的。”
陆衍接过小太监手上的盒子。。
圣上给了陆衍一块玉佩,上面刻着那时他还看不懂的纹路。几年后,在少年营裏一个世代玉匠的同僚告诉他,这是一块顶级的好料子,刻着平安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