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一次是巧合,见了两次是缘分，见了三次……那只能说是必然中的必然了。
“你又来这个商店街买东西？”
虽然这么问了，但莉莉乌姆也注意到对方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拿。
第一次在音像店门口遇见的时候,这个少年手里好歹提了个纸袋子。而且这个方向也和之前与他聊过的那家店方向完全不同。
“嗯……”吉野顺平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睛却朝向了别的地方。
看上去言不由衷啊,那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其……其实,我是……我……”莉莉乌姆看到少年皱起眉,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后猛然抬头看向自己。“我其实是想找莉莉小姐，对不起！”
找她？
看了眼自己手里提的,已经买得差不多的东西,少女略略沉思，便朝边上的咖啡厅指了一下。
“不如我们坐着慢慢聊？”
因为是工作日,这个时间点咖啡店并没有什么人。
稀少的顾客，舒缓的轻音乐，明显让心事重重的顺平冷静了不少。但直到点的东西端上来，他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是遇到什么事了？”
咖啡上方飘着袅袅青烟，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无言地点了点头。
莉莉乌姆并不心急,等待对方自己鼓起勇气。
“我……遇到了一个人，不，他应该不是人类。”
吉野顺平缓缓开始讲述起,自己昨日在电影院遇到的怪异事件。
一名浑身布满缝合痕迹的男青年,仅仅用触摸,就轻而易举地杀害了他认识的同学。
顺平在看到了凶杀现场后,鬼使神差地追出了电影院，与那个叫做“真人”的男人搭上了话。
莉莉乌姆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对同学的死冷眼旁观，也没有问他和那个拥有诡异能力的男人聊了些什么。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的！”他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又飞快地反应
过来，再度低下头。“我觉得真人先生很厉害，但……总之，就是忽然想起了莉莉小姐。”
“您认识真人先生吗？”
“不，印象中没有见过。”
但既然拥有徒手改变人的外形，甚至直接改造灵魂的能力，这样的家伙在妖怪的世界里应该也不会这么岌岌无名才对。
“是吗？”顺平拿起小勺，放进了自己面前的咖啡中。“咒灵，和魔法师是不一样的吧。”
咒灵？
“是啊，非得说的话，倒是和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看到的家伙更接近。那位真人先生，是咒灵？”
顺平搅拌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咖啡杯上方淡淡的热气已经消失了。
“……莉莉小姐是怎么看待复仇的呢？”他没有正面回答她所提出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莉莉乌姆挑起眉毛：“真是一个宽泛的问题。”她用手摸了摸下巴，“嗯……该怎么回答比较好呢？因为仇恨是不同的，所以复仇的种类也有所不同。并且根据场合和自己的情况，完成复仇的手段也会有所区别。”
“不过我并不会阻止别人的复仇行为哦。”
“诶？”
少年橄榄绿的眼睛微微瞪大，看得出，他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回答。
这个表情也成功逗笑了少女，“在我看来，不顾立场地劝人放下仇恨，是一件非常傲慢的行为，哪怕并非坏心，哪怕知道道路的尽头或许就是破灭。”
复仇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在成功的那一刻，也就是它燃尽消散的时候。
到最后，什么也不会剩下。
“嘛，我的回答也不是什么标准答案，你听听就行了。”
说着，手里的叉子不自觉地微微用力，将面前的奶油蛋糕切下了一小块。蛋糕的碎屑洒落在盘子上，鲜红的樱桃静静躺在奶油花的残骸中。
“毕竟我也是行走在这条路上的复仇者之一。”
“莉莉……小姐？”
“但是，所谓的复仇，也是经自己的手所做的事。”少女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也变得有
些冷。“若非自身的祈愿，而是毫无关系，甚至不知你仇恨的旁人来做。那就仅仅只是单纯的多管闲事，甚至可以称之为‘滥杀无辜’。”
少年脸上的血色尽褪，眉头皱了起来。
“宇佐先生跟我说过你的事，你母亲的事。”
“什……？！”
“先别生气，老人嘛，总是爱操心的。而且他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跟你多说。”所以才找了外人。
莉莉乌姆将叉子从蛋糕中拔了出来，端详着上面混合了各种颜色的奶油。
“人类，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生物。”
她看着顺平遮住了右眼的刘海，将叉子放回盘中。
“个体是如此之弱，但集合所带来的善意，勇气，欲望，甚至恐惧与恶意却又是如此之大。”
于大圣杯之孔降临的“此世全部之恶”所化的漆黑魔力，甚至能压制她身上一部分属于外侧存在的力量。
“不觉得很有趣么？”
“……”少年抿着唇，垂下头，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咖啡。“抱歉……我……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会觉得有趣。”
“拥有那样的恶意难道不可怕吗？”
“是很可怕啊。”欲望与恐惧衍生出的恶，甚至能毁灭一个富饶的小国。“但一想到那是人类自身所创造的‘奇迹’，我又不禁心潮澎湃了起来。”
叉子尖锐的齿轻轻按压在鲜红的樱桃上，少女的手缓缓开始发力。
“毕竟神明不见得‘爱着’人类，奇迹也可以化为诅咒。”
果皮被刺破，经过腌制的樱桃没了多余的水分，鲜红色的果肉暴露在空气中。
“正因为复杂，正因为短暂，正因为欲望，人类才显得如此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