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乌姆静静地瞬移到了吉尔伽美什所在的休息室中。
男人和衣闭眼,安静地躺在室内宽大的沙发床上。
屋里没有开灯,但却井不影响已经能用魔力强化五感的她。窗外,霓虹灯通过高楼的玻璃,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本王说过自己乏了吧。”
“……是的。”
吉尔伽美什闭着眼睛,声音沉沉的:“既然如此,为何擅闯?违背命令,还占用了本王宝贵的休息时间,这可不是仅用一句谢罪就可以抵消的。”
少女没有接话,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沙发床边上。她看到青年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耐烦。
“因为我觉得有些话,必须趁现在这个时候说。”
错过了这个时机,说不定又会被自己或者对方糊弄掉。
“吉尔他这次井不是为了自己生气。”
朦胧的而微弱的光线下,吉尔伽美什侧脸的轮廓像是完美的雕塑作品。
恩奇都临走前的提示那样明显,她想装傻都做不到。
“我,很喜欢乌鲁克和大家。”莉莉乌姆深吸一口气,“在森林里遇到恩奇都的时候,我什么都记不得,害怕极了。但他却接纳了来历不明的我。”
然后,恩奇都顺应了她的愿望,带她一同前往乌鲁克,见到了这位伟大的王者。
“曾经在我眼里,你是个暴君,任性妄为不说,最后还一声不响的将国家丢下,但……”说着,少女笑了起来。“但一直一直坚定地告诉我,我不是怪物而是人类的,也是你。”
在绝望的深渊中拉住她的是恩奇都,将人类的可能性展现在她眼前的是吉尔伽美什,让她重新开始尝试接纳人类的,是乌鲁克笑着接纳了身患重疾的她的民众。
“促成现在站在这里的莉莉乌姆的,无论是恩奇都还是吉尔伽美什,都缺一不可。”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便停下来深呼吸。而金发青年则像是睡着了一般,对少女近乎冒犯的言语没什么反应。
“每晚每晚,那些声音无孔不入,随着我力量的增强不断变大。有好多次,真的好多次,我甚至都觉得自己撑不下来了。”
“可是闭上眼睛,我就会想起大家抵抗到最后一刻,你从城楼上坠落的样子,还有……我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吉尔伽美什最后没有回应莉莉乌姆的话语,井不是因为他觉得她会失败。
而是因为漫长而虚无的生命,实在是过于可怕,也过于沉重。那份未知,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平复或是安慰。
“因为有你们,我才能走到现在。才能……保持这颗人心。”声音有些发抖,“你们,是我的救赎。”
说她执念深重也好,狂妄自大也好,妄自菲薄也好。但这就是弗朗切斯卡·莉莉乌姆认定的事实。
那位白发碧瞳的咒术师曾经说过:爱,就是最扭曲的诅咒。若是如此,或许她早已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将这无可救药,极度扭曲的“诅咒”加诸于这两人身上了吧。
吉尔伽美什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人类。明明施加了诅咒却不想承认,用鸵鸟一样的方式自欺欺人,甚至为了达成自己的愿望无视重要之人的心情。这般恶劣的行径,也就只有人类能做出来了。
“但我是不会收回这份诅咒的,更不会回头。”
一旦得到过美好的东西,人就会变得贪婪,变得不想放手,这点莉莉乌姆也是一样。
“所以……”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原本仿佛睡着了一般的男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粗暴地一扯——
少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跌到了对方的身上。
“好一个不会回头。”他睁开了鲜红的眼睛,直直注视着她的眼睛。“区区诅咒而已,你觉得本王负担不了吗?”
说着,吉尔伽美什勾起嘴角:“倒是你,居然狂妄到试图承受两份沉重的契约,真是贪欲深重的女人。”
“但,这份欲望,这份执念,也是你作为人类最为直接的证明。”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少女的脸颊。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莉莉乌姆。”
“你做得很好。”
沙哑的声音,透露着少见的温柔,她看到男人俊朗的脸上扬起了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笑脸。
眼睛忽然就模糊了。
她伸出手,轻轻搂住吉尔伽美什的脖子:“……真是糟糕,自从和你们重逢,我忽然就变得爱哭了。”
“无妨,悲伤与眼泪也是一种情感的宣泄。”
“王,能让我就这样待一会儿吗?一会儿就好。”
金发男人没有回话,而是微微闭上眼睛。这是默许的意思。
莉莉乌姆用手指轻触他柔软的金发,听着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轻缓。
她静静躺在黑暗中,靠在吉尔伽美什温暖的躯体旁。耳边萦绕着宛若噪音般的异响,恐惧与疲惫却奇异地消失了。
偷懒了几个小时的后果就是,天微微亮的时候,莉莉乌姆就爬起来开始进行大厦的改造与再构筑。
父亲与镇民的诅咒已经解除,也不用再韬光养晦贮存魔力。
三种相悖的能量在体内不断融合,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境与以往彻底不同了,她使用魔法的时候变得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说起来昨天晚上,市内也发生了不小的响动。”
她在楼内四处走动,西杜丽就陪在身边,顺便说说晚上发生的事。
“十老头那边出动了大量人力追击幻影旅团的成员,两方发生了交火。他们似乎还雇佣了不少职业杀手。”
“听说幻影旅团全员的尸体都已经被发现了。”
“不可能。”莉莉乌姆断然否定了这个从黑帮那里传来的消息,“如果按照西索的实力来推测,他们个个都是顶尖念能力者。即使十老头雇佣了揍敌客家那个级别的职业杀手,也绝不可能在一晚上就全灭他们所有人。”
不过她倒是很期待那些人发现基地被炸毁时的样子。
“那个叫信长的男人怎么样?”
“失血过多还受了重伤,失去了右手与右臂,万幸保住一条命,现在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平稳了。”
不愧是从流星街出来,参与过无数次战斗的战士,生命力真是顽强。
“早上小杰和奇犽好像出去了?”
西杜丽点点头:“是的,昨晚他们和同伴取得了联系,早上是去赴约的。还让我转达你,他们会将那位酷拉皮卡先生带来。还有……”
身旁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莉莉乌姆扭过头看着与自己相处多年宛如姐妹一般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