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在贵圈裏没少吸纳消息,这会儿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确实有印象:“她就是祁家的大小姐。”
“大小姐?”
宋娉婷皱眉:“祁明钦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叫什么祁茗雪,我还见过,跟个发育不全的智障一样,只知道嚷嚷,聒噪的很,跟这个女孩子比起来,气质上完败。”
“祁茗雪是祁家的二小姐,这姑娘是祁明钦现在夫人王琴俪同前夫的孩子,貌似叫秦桑。”
“那不是更奇怪了?”
宋娉婷心裏疑虑更大了,“帮别人养孩子还可以理解,但要是给别人的孩子加个自家的头衔,祁明钦未免太好心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死老狐貍吗?”
“具体真假不知,只是业内有人传祁明钦有意认她做女儿,但人姑娘根本就不想和祁家有关系,王琴俪自从嫁了过来,这姑娘一直一个人生活在外面,也不曾向祁家要过任何钱,相反还会定期给王琴俪一笔钱。”
“啧,那还挺有意思的,是个有骨气的女孩子。”宋娉婷饶有兴趣的勾唇一笑,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说她叫什么?”
“秦桑,秦淮河畔桑花落。”助理哀声道:“很伤感的名字,真是应了她的人生。”
“……”
就那么一刻,宋娉婷望着窗外的地平线处消失的身影,唇线忽而抿的很直,神色覆杂。
***
秦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郊区不好打车,她也没心情叫车,沿着公路,走在路边,迎面吹来了月初清凉的风,不骄不躁,可心情却十分低落。
她想起了秦城,那个身形高大,给人足够安全感,满脑子都是努力挣钱养家糊口的好爸爸。
他的一辈子都在付出,前半生为自己,后半生为家庭,最后离开人世时,都是为了保护他珍视的东西,可到头来,他惦念的都是浮萍飘絮,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现在全世界裏,只有她还记得他的好,能每年为他掸去碑前雪,偶尔在梦裏陪他说说话,在每个清晨的初阳裏,心裏默念一遍“你离开的第几年裏,地球依然再转,今天过后还有明天,可我已经失去了你”。
想到这裏,压抑的情绪在一瞬间决堤,眼前很快变得雾蒙蒙的,滚烫的东西从眼眶下如数落下,遍布了整张脸,坠在了地上,无声无息,就像现在的路口,一辆车也没有,无人倾听她的悲伤一般。
王琴丽让她认清现实,祁明钦和她是一路人,用着恶心的假慈悲,劝说她离开秋风霁月的茅草房,让她盲目依赖着一座毫无温度的危楼。
她拼命的逃,茅草房倒了,危楼将她压垮了,她无法直视的过去被人面兽心的王琴俪拿来出来一遍又一遍铺在刺眼的光下。
她控制不住情绪,一个劲的擦拭那示弱又矫情的东西,袖子湿透了,眼睛被擦红了,偏偏眼泪在不断更新,伤感一段又一段的涌上心头,酸味苦涩纠缠在一起,她疲惫的不想再去负隅顽抗了,蹲在了地上,头埋在了膝盖裏,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多久,耳边有车的鸣笛声,车门的开关声,凌促的脚步声。
最后,万物归于沈寂,唯有她的哭声夹着风声,空气裏荡漾着淡淡的清香。
有人站在了风的来路,低眸沈默,而后熟悉的清冽嗓音下一秒闯进了她的耳朵裏。
“怎么了小朋友,你摔倒了还是迷路了啊?”
似笑非笑的口吻,夹杂着说话者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桑由不得一楞,来不及收拾一脸的惨状抬头看去,就让一双带有温度的眉眼烫进她的眼裏。
是宋漾。
宋漾此刻居高临下的站在她的面前。
“宋,宋,宋,漾”秦桑只觉得惊讶,因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皮子抖索的连完整的名字都跟说不出来。
仿佛认为自己的话并无奇怪的地方,相反还得到了认证,宋漾神色从容,语调微扬:“真是个小朋友,话都说不利落。”
“……”
连续被三遍“小朋友”炮轰,秦桑仰头忍不住犯懵。
宋漾一直看着她,可能站着有些累了,身子下弯双手撑住膝盖,勾了勾嘴角:“摔痛了就蹲在地上哭,在等着哥哥牵你走?”
秦桑反应慢半拍,下意识坚持为自己申辩:“不,不,不,是。”
“不是?”
宋漾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动,笑意逐渐意味不明:“不是牵,那你是想让哥哥背你呗?”
“……”
不清楚对方从哪裏读出来的理解,秦桑一个劲的摇头。
两人中间的磁场似乎很强大,她肢体挣扎的意思在传达途中收到了干扰,到宋漾眼裏时瞬间又变了味道:“不是牵,也不是背,难不成抱?”
“……”
这什么跟什么啊。
秦桑被他的离谱弄的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哭的理由,空白着张脸,思绪被他猝不及防的出现搅浑的一通。
空气静滞了一两秒。
秦桑收回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脚有点麻,正准备站起身。
手刚搭在膝盖,还没用力。
“小朋友。”
宋漾又忽而喊了她一声。
第四遍的“小朋友”。
“……”
秦桑撑膝盖的动作一滞,迟疑的抬眸。
侧前方的光被身影拦下,宋漾此刻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不知意图下忽而抬起一只手着落在她的头顶上,顺势揉了揉,动作格外的轻柔。
“真拿你没办法,不答应你就要跑?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宋漾扫过她的手,似乎是有些不满,偏偏语气轻闲温和,“可哥哥又没说不给你抱,别乱走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