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乔连忙站起身来,还了个礼,问道:“请问您是?”
“您正是为我而来,却反而问我是谁?”红裟和尚有些促狭地说道。
“原来是方丈大师,”左乔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失礼了。”
红裟和尚摸了摸胸前古朴的佛珠,道:“你曾经对我说过,你有一挚爱之人,若得以和他相守一生,即使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都无怨无悔。现在呢,你可曾后悔?”
“难道,”左乔疑惑地问道,“我就是你和陈暮寒说起过的那个人?”
红裟和尚笑而不语。
左乔又问:“那为何我全无记忆?陈暮寒说得今生的事我也一点都不记得了,除了一些像是做梦一样的片段。说实话,那些片段,我都怀疑只是我自己的幻想罢了。有时候,我甚至想我是不是疯了,陈暮寒,孩子,都只是幻境而已。”
“庄周梦蝶,是蝶在梦中,还是由蝶生梦,谁又说得清呢?”那和尚道,“陈施主所经历的那些事,又怎知不是在你梦中呢?”
左乔被绕的晕乎乎的,她挠挠头:“我越来越听不懂了。我只问您一句话,我到底是不是她?”
“这重要吗?”红裟和尚说,“你只需要问问你的心,你是否还想和他白首偕老?若还想如此,一切阻碍都是浮云。若你已和他缘尽,那便相忘于江湖,从此不覆相见。”
是啊!左乔想,自己真是迷障了,还爱他,便在一起;不爱他,便分开。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呢?他们两个都还活着,都有对方的消息,对那个执着相求的画中人来说这已是渴望而不可及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惜福?前世也好,今生也罢,甚至那画中人是不是前世的自己都不重要,只要他爱的,是现在这个自己便足够了。两情相悦的夫妻,相伴相知的岁月,这不正是千千万万幸福家庭的缩影,只除了:“方丈大师,我还有一事想请教。”
红裟和尚颔首道:“但说无妨。”
左乔摸了摸肚子,终于下定决心道:“我肚子裏的这个孩子,是……”
“这是佛祖的恩赐,”红裟和尚打断了她的话,“这会是个好孩子,将来也是功德之人。”
“那他是不是……”左乔想问是不是陈暮寒的孩子,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了。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陈暮寒的,都是她的孩子,她难道就舍得不要了?何况,方丈大师也说这会是个好孩子,她舍得连出生的机会都不给它吗?
红裟和尚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一样,笑道:“它的身上流着你爱人的血。”
左乔长舒一口气,心裏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双手合十,道:“方丈的大恩,无以为报。”
“这个简单,”红裟和尚玩笑道,“只需茹素三天即可。”
左乔认真地点点头:“我以后必一心向善,多做好事。”
红裟和尚笑着点点头,转身进了庙裏。左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那个画中人所付出的代价,说不定正是两人相爱的记忆。
庙宇中。
远远一个小沙弥看见红裟和尚便冲了过来,撒娇道:“师傅,你今天可回来迟了,我都饿死了。”
红裟和尚摸摸他的头,道:“那你猜猜师傅去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小沙弥不高兴地撅撅嘴,指着寻方丈不着转身离去的陈暮寒的背影道,“肯定是去做兼职红娘了。”
红裟和尚道:“阿弥陀佛,他们是累世姻缘,却始终不能修成正果。如今终于逆天改命,他们的孩子将来医术高超,会救无数命悬一线之人,于你我也是功德一件。怎么,你不喜欢他吗?”
小沙弥点点头:“他的身上有一团团黑气,我见到就浑身发冷。”
“小傻瓜,”红裟和尚刮了刮他的鼻子,“这是死气,他本该是已死之人,死气自然难以散去,如果死期已过,日子久了,死气便散了。”
“那个女施主原本的姻缘呢?”小沙弥好奇地问道,“他会怎么样?”
红裟和尚念了句佛号才道:“将会孤寂一生。不过今世因,来世果,陈左两位施主来世也要还报于他的。”
小沙弥嘆了口气道:“那还是很可怜啊!”
“他于左施主此时也并未有很深的的眷恋,终身未娶也不是因她伤心,只是他妻缘之人的红线上缠了别人,他便只能终生寻觅了。但天道循环,终有转机,说不定也会出现另一人和他相配,全了他的因果,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小沙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半晌露出一个童真的笑容:“说不定他的妻子本来会死于某种疾病,然后又为陈左两位施主的孩子所救,然后就可以嫁给他了。师傅你说对不对?”
“你这是乱点鸳鸯谱!”红裟和尚道,“好了,天道自有安排。你不是说肚子饿吗,我们去吃饭吧!”
小沙弥欢呼一声,松开他的手向内室奔去。
红裟和尚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心想,说不定真被这小子说中了呢!郭恒一生有功无过,佛祖自不会亏待于他,冥冥之中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