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
唯一让墨涵无法适应的是,这个身体对雅尘非常眷恋非常依赖,因为原主人的爱。那么现在她忍不住去关註那个男人,到底是出于原来的那份爱、还是出于她自己的情感?
能肯定的是,墨涵的眼睛,离不开他。
雅尘对任何人都很温柔,眉眼间柔情似水,却又圣洁不可亵渎。
宫裏多少人对他钟情,却连表白都不敢,觉得这样的人就该被人供奉起来,不该染上尘俗。
墨涵轻轻嘆口气,他们可知道这男人的真面目?可知道他笑容下嗜血的心?
“怎么唉声嘆气的?真是糟蹋了这张完美无缺的脸蛋。”雅尘从身后搂上墨涵的腰,轻柔的嗓音低低在她耳边回荡。
他们不是恋人。她只是他的傀儡。
纵然墨涵再爱他,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被他的表面所骗,以为他的温柔独属于自己。
墨涵回头笑望着他,“都好几个月了,你连房门都不让我出,存心想要闷死我么?”
看到调皮笑着的墨涵,雅尘心中涌上的不是爱怜,是厌恶。他的墨涵不是这样的。她必须回到原来的样子,不然他会忍不住杀了她。
雅尘面上依旧是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前些日子我教你的易容术可有长进?”
墨涵垂下了眼,“这张脸的确不利于行走江湖。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做给你看。”
雅尘笑了。这个女孩唯一得他心的便是她的聪慧和识时务。
墨涵照着自己前世的模样为自己戴上了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那张脸,此时看来,既熟悉又陌生。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墨涵回过头来,依旧是和煦如春风的笑,“是不是很丑?”
雅尘满意的点点头,“毫无破绽。你真的很聪明。”
被雅尘夸奖了还是很开心的。不管他满意的是她的易容术,还是她这张前世的脸。
墨涵自梳妆臺前站起身,牵起雅尘的手,“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去逛逛了?到这裏这么久,我连自己家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雅尘有片刻的恍惚。望着他们交握的手,在心裏默念“家”这个字。
普通人如果在一夕之间成为了别人,还要担起夺取天下的责任,任谁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吧?有谁能像这个女孩这样,在顷刻间就适应了所有的一切?该说她心胸宽大还是心机深沈?
纵然风墨宫裏可说是无人见过墨涵,但绝对不会有人认错。一来,有墨涵的地方必定会有雅尘。二来,墨涵身上的衣饰在风墨宫、乃至整个天下都是独一无二的。
那个独一无二的美人却在脸上覆盖了一层如此丑陋的面具。
墨涵的脸在笑,心却在哭。
她觉得自己既不是雅尘要的那个墨涵,也不覆是自己原来的那个墨涵。
她已经变了。
墨涵是天底下唯一一个从不梳髻的女子。她的颈项上有一圈深紫色的诡异图腾,仿佛缠绕其上的颈饰,手腕和脚踝上也均是一样的图腾。
雅尘说墨涵很清高,认为天下人都是骯臟的,所以她时时刻刻都会戴着一层手套。是一层,因为原是手套的物件如皮肤一样细致轻薄,完全贴服在墨涵的手指上。
墨涵的脚不喜触地,脚下的鞋底座很高,但墨涵的衣衫却不允许长过自己的脚。远远看去,这个女子好似从未脚踏实地,只觉悬浮于空。
墨涵只用紫色的物件,包括服饰。
墨涵只有十五岁,墨涵从未踏出过风墨宫,墨涵却早已经名动江湖、撼动朝野。
墨涵是个神话。
而她,只是个凡人。
望着镜子那张完美的不属于人间的脸庞,墨涵的心裏头一次生出了恐惧的情感。
不是扮演一个人,而是成为一个人。彻底否定自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墨涵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为何,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算什么。
墨涵眨了眨眼,镜子裏显现出雅尘的笑颜。
“下个月便是你十六岁生辰,该是你正式执掌风墨宫的时候了。”雅尘笑的绝美,执起一旁的梳子替墨涵打理她的黑发。
墨涵却止不住一阵一阵寒意冒出。
她亲眼见过这个男人将人打入地狱,带着依旧美好如初的微笑。
而那个人,不过是多看了她一眼而已。
她想逃,却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
这个男人,是恶魔,是来自最深层地狱的恶魔。
墨涵不敢忤逆他,也无法忤逆他,她爱着他。
没办法不爱。在清楚的了解到他是什么样的人之前,他一直都是那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他温柔,他优雅,他美丽,他强大,他完美的近乎虚假。
的确,是虚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