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有些人就是贪,自己有还不够,还要别人的,不管别人的死活,其他地方我们管不着,反正註意保护好祁燃的个人信息。”
小牛:“嗯,还得告诉他不能在游戏裏说自己的真实信息。”
老马:“我下班就去跟他说。”
……
星期三下午,长风镇太和街,祁燃正在扫地,他穿着橙色的马甲,马甲背后印着四个蓝色的大字:长风环卫。
他一只手拿着铲子,一只手拿着红色的扫把,清扫着地面的垃圾,刷刷刷,刷刷刷,垃圾被扫入了铲子,他看看扫把,扫把干干凈凈,没有半点灰尘,跟新的一样。
祁燃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对扫把说:“你是一把好扫把,唔,从现在开始,你叫路路。”
“路路你好,我叫祁燃。”
他指着旁边的白绿色垃圾车,“她是莉莉,莉莉,她是我们的新朋友,路路。”
红色的扫把被拿到白绿色垃圾车旁边,空气中都是寂静。
“它们不会说话。”
一个背着书包的半人高小学生站在旁边,吃着辣条说。
他的嘴沾满了辣椒油,嘴唇被辣得通红,一边吸着气一边继续说:“一个扫把,一个垃圾车,它们是死的。”
祁燃摇头:“它们会交流,它们不是死的。”
小学生斩钉截铁:“不可能!”
“扫把和垃圾车是没有生命的!”
“它们真的在说话。”祁燃一只手握上了垃圾车的握手,开始推拉,垃圾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看着小学生,“你听,莉莉在说话了。”
小学生鄙夷地看着他:“你别想骗我,这才不是说话。”
祁燃睁圆眼睛:“我从不骗人,莉莉真的在说话。”
小学生:“那你说它现在在说什么?”
祁燃:“唔,她说她饿了,想吃东西。”
小学生皱起了眉头,突然反应过来,看看自己手裏的辣条,再看看祁燃,立刻后退几步,护着手裏的辣条,对祁燃哼道:“原来你是想要骗我的辣条,哼,才不给你!”
小学生背着书包跑了,重重的书包在他身后一荡一荡,祁燃小声说:“我才不吃辣条,爷爷说辣条吃了对身体不好。”
下午五点半,祁燃下班,他把垃圾车清空,推着莉莉来到了小学门口的小卖部,小卖部的阿姨笑道:“你又来了,还是一包辣条?”
祁燃拿出一块钱递给她,说:“谢谢。”
一只手推着车,一只手吃着辣条,走在回家的路上,祁燃开心极了。
第二天,祁燃就不开心了,他坐家裏,老马站在他身边,唾沫横飞:“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三天时间,你跟我说你连玩家中心都没点开过,祁燃,你说你要干嘛,你还记得你现在的身份吗?你是一个玩家,每周日你都要进入那个该死的游戏裏面,要是不小心你就会死!”
“这么危险的一件事情,你居然没把它当回事儿,直接玩了三天!”
祁燃看着他,眨眼:“没有三天,星期一、星期三在工作。”
说到这个,老马就更气了:“我都已经跟镇裏面说好了,给你请了半年假期,这半年你就安心地用所有时间来准备游戏,如果你能彻底地脱离这个游戏,到时候可以继续回来扫大街,现在这个年头,没人跟你抢扫大街的活。镇裏面的人跟你说了,你为什么不答应?”
祁燃只说:“我要扫地。”
老马想要发火,然而一看到祁燃黑白分明的眼睛,眼裏满是认真,他就忍不住想起了两年前自己朋友老祁去世的时候,老祁比他大二十岁,去世的时候七十四岁,生前他一直都是镇上的清洁工,也靠着扫大街养活了他的孙子祁燃。
两年前,老祁被查出患上了癌癥,肺癌晚期,从查出来到去世仅仅只过了三个月,速度之快,让老马一度难以相信。
他帮着料理了老祁的后事,那个时候的祁燃刚刚高中毕业,没考上任何学校,老马的儿子在外面打工,老马也就打算把祁燃送到自己儿子那裏赚钱。
但祁燃没有听他的,这孩子从老祁下葬的第二天就拿着老祁扫地的那套东西到街上扫地,他去劝他,镇上的人也劝他,甚至路人看到了听说了他的事情,也都劝他不要扫地,年纪轻轻,在镇上扫地不是个事儿。
可这孩子死心眼啊,太轴了,他就穿着老祁的清洁工马甲,拿着老祁用的扫把、铲子,推着那辆跟了老祁有二十年的垃圾车,一天又一天地在街上扫地,他也不跟人说话,别人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就埋头扫地。
当初老祁死的时候,他一滴泪都没掉,镇上的人就说闲话,说这傻小子根本没有心,可等到祁燃扫了一个月大街的时候,镇上的人就说原来傻子不是没有心,原来傻子也会难过。
他是太难过了,难过到足足半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还是半年后祁燃十八岁生日过去,镇上正式聘用他为镇上的清洁工,他才说了第一句话:“我会好好扫地的。”
那个时候他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想到这裏,老马的眼眶忍不住发烫,这孩子太重感情了。
他也不再提不让祁燃扫地的事情,平覆好情绪说:“行,你要扫地就扫,但星期二放假,你为什么不看玩家中心的经验帖?”
祁燃想了想,给出理由:“看了游戏就不好玩了。”
老马:“?!!”
“好玩?这个游戏是给你玩的吗?!”
祁燃点头,老马快气死了,这么危险的游戏,自己担心得不得了,结果这小子竟然说玩!
“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要给我看论坛裏的经验帖,还有新出的课程,你也全都要给我看了!”
祁燃接过了一大堆任务,坐在桌子前,二话没说,开始看。
看他这个样子,老马终于气顺了,这孩子虽然有时候气死人,但好在听话,自己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说:“我先去上班,你在家裏好好看,晚上我跟小牛都要来,要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你就记下来问小牛。”
至于他,他也努力去看了这些经验帖,可惜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年纪也大了,光是看这些文字就觉得很费劲儿,更不要说完全把这些帖子看明白了,所以只能靠小牛。
下午下班后,他带着小牛祁燃回家吃了饭,跟家裏人说自己今晚不回来了,就歇在祁燃家,三个人就到了祁燃家的三层小楼。
祁燃或许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但他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老师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老师布置了任务他就一丝不茍地完成。
只是,小牛看着祁燃白天回答的那些问题,很无奈:“马叔,祁燃的这些回答跟之前没区别啊。”
而且今天的祁燃还很积极,玩家中心有人提问,他还跑去热心回答了,只不过人家说他在游戏中差点被鬼怪杀了,详细地描述了他当初跟鬼怪的处境,说如果不是有人救他,他就死了,可他觉得不能一直靠别人,所以想问在这种具体的情境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自救?
祁燃怎么回答呢,他说把鬼怪打死。
看到这个回答,小牛都不用往下翻,就知道祁燃肯定又被骂死了,老马也看到了,嘆气:“算了,你就跟他好好讲讲你的理解吧,有些东西听多了总能听进去的。”
小牛的课程一上就是四天,第四天晚上,无论是老马还是小牛都很紧张,今天又是星期天了,现在是晚上九点,再有三个小时,祁燃就又要进入游戏。
小牛咽咽唾沫说:“马叔,我把上次游戏刷新的新副本经验帖都搜集起来了,待会儿再给祁燃磨磨耳朵。”
虽然玩家中心有人说不能照搬经验帖,但按照祁燃这个状况,他就是想让他照搬都做不到。
老马很感动:“小牛,真的是辛苦你了。”
小牛笑笑:“马叔,你别忘了我的身份,我也是一名干事,帮助祁燃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祁燃从卫生间出来,用干帕子擦着头发,老马说:“快把头发吹干来听课。”
祁燃吹干了头发,做到了小牛面前,认认真真地听着,小牛讲得很认真,很仔细,因为祁燃有可能进入这些副本。
突然,祁燃举起了手,就像是小学课堂上最乖的那种学生,小牛说:“怎么了?”
祁燃说:“小牛老师,我要睡觉了。”
小牛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八分了,他说:“还没到十点,我们讲到十二点行吗?”
祁燃摇头:“不行的,小牛老师,十点我要睡觉。”
小牛看着手机裏的资料:“可是还有三个新副本没带你覆习。”
老马也对祁燃说:“我知道你的作息很规律,每天十点都准时睡觉,但现在情况特殊,你马上就要进入游戏了,多坚持两个小时,而且你保持清醒也有利于你进入游戏后很快进入状态。”
祁燃摇头,他站了起来,时间已经到了九点五十九分,他坐在床边,躺上床,盖上被子,时间正好跳到了22:00:00,那一瞬间,祁燃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绵长。
小牛看傻眼了,问老马:“马叔,他这是睡着了?”
老马嘀咕:“不能吧,我以前是听老祁说过这孩子到了十点就得睡觉,可什么人能睡这么快啊。”
“这小子在跟我们玩,我去把他叫起来。”
老马走到床边开始喊:“祁燃祁燃,快起来!”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乱一下,既然叫不醒,老马上手了,开始推人,结果把他自己推得气喘吁吁,床上的人还是闭着眼睛。
小牛走到另一边,抬起祁燃的手臂,手一松,祁燃的手臂软趴趴地落了下去,小牛:“马叔,他的四肢都是放松的,他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老马:“就算睡着了,我在这儿又喊又叫,他没听见吗?”
“怎么着都该醒了吧。”
小牛看着睡得正香的人:“可是马叔你看他的样子,像是醒了吗?”
两个人:“……”
小牛突然说:“马叔,你说如果游戏的时间很长,又有晚上,祁燃也是这个样子的话,该怎么办?”
老马:“!!!”
……
午夜十二点,无数玩家手机上的倒计时归零,游戏开始。
“欢迎玩家来到dream,一个前所未有的沈浸式游戏,将带给玩家绝对真实的体验!”
“本游戏皆因伟大的游戏设计师king而存在,最终解释权归king所有!”
“本次游戏为单人副本,游戏名称:平平一家的日常,任务:在游戏中存活三天。”
诡异的空间中,一栋小楼伫立,此刻正值夜晚,小楼裏一片漆黑,在二楼左边的卧室裏,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躺在床上静静地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黑暗中,一个庞大的身影无声地挪动到了床边,弯腰,头直直对上了孩子的脸,贴得极尽,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身影才缓慢地移开,然后又以极快地速度回去,盯着孩子平静的睡脸,又是一个小时过去,身影离开了,十分钟后,她又回来,一小时后离开,接着一分钟内之内回来,就这样她不停地折返,最后她的脖子发出了咔嚓一声,黑暗中的身影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终于打开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