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婵固然可以继续伪装暂时躲避含桃的算计,可是含桃和小顺子两人始终是她心头之患,这两人亲眼目睹了踏雪的死而覆生,又一心将她视为妖物想要暗裏除掉她。
所谓暗箭难防,即便躲过这一回,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不小心着道了。
为免后患,顾婵心裏隐隐有了主意。微阖着眼继续瞇觉,等到那道猜疑的目光再次扫过来时,顾婵陡然睁开双眼,将酝酿好的锐利眼神直射过去,果然,目光的主人含桃吓得一抖,手裏正擦的玉瓶一个没拿稳便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正低着头看账册的许婕妤听此声响忙抬起头来,见是含桃摔了玉瓶,不由蹙眉,价值千贯的羊脂玉瓶变成一地碎碴子,许婕妤却顾不上心疼,只怒斥道:“楞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地上收拾干凈了,万一扎着踏雪有个好歹,明天怎么跟皇上交代!”
含桃回过神来,赶紧敛起惊色,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玉瓶碎片,到底心神恍惚,没捡几片就割伤了手,几滴血流到地上,分外刺眼。
许婕妤看向含桃的眼神更不耐烦了,当下没好气地让含桃下去包扎,重新命人进来收拾。
待一切收拾干凈,许婕妤扫了眼床榻上的踏雪,见踏雪已经醒了,只眼神呆呆地趴在床上,似是有些被吓到了,许婕妤只好走到床前将踏雪抱了起来,安抚一阵便重新坐回案几前看账册。
顾婵本是懒洋洋地趴在许婕妤柔软的怀裏,无意中扫了一眼许婕妤手中的册子,才知道这不起眼的册子竟是账册,当下故作不经意地往账册上偷瞄,这一看不得了啊,这账册竟是一本总账,记录的是许家门下包括酒楼、绣庄、绸缎铺、珠宝铺、甚至钱庄等产业的季度收支。
账目上的数额之大,令顾婵惊嘆,更让她惊讶的是这账册竟然会在许婕妤手裏。按理说许婕妤已是出嫁女,而且是嫁进了宫裏,这许家的账册怎么也不该送到许婕妤手中才是。
可事实如此,就说明许婕妤在许家的地位非同寻常,且这份非同寻常与许婕妤的五品婕妤之位应该没有太大关联。
再看许婕妤翻页的速度,顾婵突然间就明白了,或许正因为许婕妤这一目十行的本领,才让许家甘冒风险将账册送到宫裏头给许婕妤过目。
看到账册最后,顾婵眼睛睁得更大了,只因账册后头有一笔支出,一下子让账目上庞大的利润数额少了一大半。而这笔支出的记录十分隐晦,只标了一个简单的‘礼’字。
数十万贯的礼,可真是不轻啊!
顾婵心裏腹诽不停,却也知道这礼定是送给许家的靠山了,就不知道这靠山是哪家了。许家既为皇商,这靠山必然够硬。
不过,想来这靠山再硬也硬不过她的金大腿,顾婵心下暗自得意。
正得意着,身体却突然吃痛,竟是许婕妤加重了抱她的力道。顾婵没有挣扎,只抬头看了许婕妤两眼,见许婕妤面色微沈,一双妩媚的桃花眼中满是深沈。
看来,许婕妤对这个靠山似乎并不大满意。不过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家财,一转手就分出去一大半,怎么可能不肉痛?
过了半晌,许婕妤合上账册,恢覆正常神色,取了纸墨开始写信,先是向家中众亲问好,然后指出了账册中的几个小错,接着提出了一些铺子的经营意见。
顾婵对许婕妤写的经营意见十分惊讶,譬如,对许家酒楼,许婕妤的建议是暂时停止蚕食那些小酒肆的动作,而是借势从根源上慢慢垄断京都裏所有酒肆食坊的酒源。吞并小酒肆既费力又利润微薄,而一旦垄断京都酒源,其中利润可想而知。
顾婵现在已经确定许婕妤不止有一目十行的本领,经商的本领也是不凡。这样的女人,偏偏进了宫,真是可惜了!
正感嘆着,就见许婕妤在信尾画了一个形状独特的花纹,顾婵睁大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花纹代表什么意思,直到墨迹干掉后,许婕妤取出一个小瓷瓶在花纹上涂了点东西,花纹竟立时消失了。顾婵才明白,这花纹应该是许婕妤与许家通信的暗号,故意用药水隐去,自然是为了防止暗号洩露了。
顾婵默默将那独特花纹记在心裏,想着以后说不定就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