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婵缓缓抬起头,却不敢抬眼看他,就像是选秀那天,她低眉垂目,一眼都不敢看他。
过了一会儿,一双龙靴出现在眼前,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她才被迫看到了他如今的容颜。
他的五官轮廓比当年多了几分英俊,少了几分稚嫩。眼神也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冷峻。
“为何不敢看朕?”他问。
“皇上贵为天子,奴婢不敢直视。”顾婵恭敬答道。
他捏在她下巴上的手加了些力道,顾婵微微吃痛,听见他说:“你不是踏雪,踏雪胆大顽劣,绝不是你这样胆小慎微的样子。”
“踏雪是谁?奴婢不认识。”顾婵装傻。
“既然不认识。”他松开她的下巴,扬声道:“那就拖下去斩了。”
顾婵大惊失色,眼见外面宫人冲进来要拉她下去处斩,她不甘心地喊道:“皇上,奴婢做错了什么您要斩了奴婢?”
他冷冷看她一眼:“朕要杀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顾婵瞬间清醒了,别说这裏是皇宫,就算这裏不是皇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身为皇帝,掌管着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她连忙求饶:“奴婢自知犯了欺君之罪,求皇上饶奴婢一命!”
“哦?你犯了什么欺君之罪?”赵翊说着摆摆手让宫人们退了出去。
“奴婢,奴婢刚刚说自己不认识踏雪,其实,其实奴婢就是踏雪。”顾婵不敢再隐瞒。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就是踏雪?”
顾婵想了想,说:“您还记得十多年前您身边有位叫镜楠的宫女吗?她当时对您不敬,奴婢便故意将她的粉饼丢到墨水裏染黑,害得她第二天画成了个黑脸大妖怪来伺候您。”
顾婵说完见赵翊没出声,便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沈如幽潭,她吓得缩了缩肩,刚才不承认时他发火,现在承认了他怎么反倒更生气了?
“既然你都记得,为何屡次欺瞒于朕?不肯与朕相认?”
“因为,因为奴婢当年猫身时见识过后宫争斗的残忍,因而不想入宫为妃。”
顾婵本以为这句话会惹得他更加生气,没想到他听完反倒笑着走过来,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捏了捏她的脸说:“就因为这个?朕何时说过一定要让你当朕的妃嫔了?你不愿意,朕难道会强迫于你?”
顾婵有些傻眼:“可,可那个孟贵人……”
“朕并未真的宠幸她。只是以为她是你,给了她一个位份罢了。”赵翊说着拉着她到塌边坐下,又将她拉到怀裏坐着。
顾婵坐在他腿上,觉得很不自在,脸红道:“皇上刚还说不会强迫我……”
赵翊怔了下,反应过来她是因坐姿问题不自在,却并没有松开她,只温声道:“朕从前不都是这么抱你的么?”
她以前猫身时确实经常被他抱在腿上坐着,可她现在不是猫了啊!
正不知如何解释时,却被他按进怀裏,他用下巴在她发间蹭了蹭,嘆了一句:“踏雪,朕好想你!”
顾婵其实也挺想他的,便由他去了,想到刚才他差点让人把她拖下去斩了,她才反应过来,忙抬头问他:“皇上刚才是在诈我?”
赵翊刮了下她的鼻子:“朕的踏雪最怕死,不这么诈一下你你怎么会轻易承认你是踏雪?”
顾婵有些不服气:“我哪裏怕死了?我明明还帮皇上挡了一剑。”
“好好好,踏雪不怕死,踏雪是救驾的大功臣。你说,你想要什么奖励?朕都满足你。”赵翊宠溺道。
顾婵想了想说:“跟我一起进宫的那几个宫女,皇上可以放她们出宫吗?”
她们几个都是因为她才被迫成为宫女,她不想看她们都熬到二十五岁才出宫。
“好,都依你。”赵翊大方道。
顾婵见他这么大方,趁机道:“我可以和她们一起出宫吗?”
赵翊面上的笑敛了些,似是有些伤心:“朕的踏雪不想陪在朕身边吗?”
顾婵被他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成了负心汉似的,只好改口道:“我只是想回家看看我爹娘。”
赵翊凤眸中这才重新有了笑意:“朕许你每个月回家一趟,但你得留在朕身边。”
“留到什么时候?”顾婵问,不会留到她七老八十吧?
赵翊沈吟了下,说:“留到你想嫁人的时候。”
顾婵松了口气:“那皇上要说话算话!”
“你不会现在就想嫁人了吧?”赵翊试探道。
“才没有。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嫁人,等我二十岁以后再说吧。”顾婵对嫁人这事儿没啥想法。
赵翊摸了摸她白凈稚嫩的脸,心道:傻姑娘,朕可没耐心等到你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