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皱了皱鼻子,径直走向自己的储物柜取书。
心念着像这种家伙睡死在这裏最好,千寻狠下心,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却在将手伸向门把的一剎那,听到了从女生口中溢出的一声痛苦的□。
于是一颗心就这么没用地软了下来。
千寻觉得自己一定是脑抽了,居然会大半夜为一个自己整整一年都避之不及的冤家穿越大半个校园买胃药打热水最后又沿原路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照顾她。
深夜。
偌大的阶梯教室内。
赛琳娜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捧着手中渐渐转凉的白开,一言不发。
千寻坐在她身边,一手在白皮书上划着重点,一手有下没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一片寂静中,千寻听见她突然说了一句,“谢谢你。”
千寻手一抖,锋利的笔尖撕拉一下戳破了质量一向没得说的蒙肯纸。
她抽搐着嘴角看向赛琳娜,“你……是不是疼得大脑不清醒了?”
出乎预料地是,赛琳娜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以标准的太妹范儿跳脱而起揪住千寻的衣领和她拼命,反而乖顺地点了点头,“也许吧。”
这回千寻惊得直接圆润地滚到了椅子底下。
“以前我胃疼的时候,从来没人管过我。”
女生的声音闷闷地从空气海中挤出来。
千寻一楞。
她撇过头,明明心软了却还是忍不住嘴硬道,“叫你交那么多狐朋狗友吧,表面风光而已,多可悲……”
赛琳娜没有回答。
半晌,她忽然向千寻伸出右手,诚恳地道,“荻野千寻,我们和解吧。”
回想起来千寻才发现,从二人的和解到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只隔了短短半个月。
契机也许就是那夜的偶遇,也许又不是。
世间之事的因果往往都是如斯模棱两可,从相知到熟识再到分道扬镳,都不过是寻常之事罢了。
从回忆中抽身,结束了与赛琳娜的通话,千寻才想起自己昨天才答应她一起看电影的邀约。
听着女子的声音,千寻毫不费力地想到了电话那头她暴跳如雷的样子。
于是千寻打了个寒战,将索菲娅小姐的汽车钥匙往包包裏一塞便风急火燎地向地下停车库赶。
索菲娅小姐一向随性,停车也从来不循章法,见缝插针。
故千寻虽心急,却也只能绕过一片片停车坪漫无目的地寻找。
忽然。
一阵激烈的争执声直击她的鼓膜。
千寻疑惑地皱眉,循声走了几步。却被忽然骤起的拳脚声吓了一跳。
男人的哀嚎响彻耳膜。
这一回,千寻是真的惊住了。
脑海中浮现出男人颓唐无光的面容,沈重的话音和耳畔的哀鸣声交相重迭——
那声音她刚刚才听过没多久,又怎会认不出呢!
“他妈的窝囊废!没本事还借个屁的高利贷?这不就是找死吗!”
棍棒声,拳脚声,□声,接踵响起,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撞击着构建了这个封闭空间的钢筋混凝土。
此刻往覆在脑海内的只有四个字。
——他会死的。史密斯先生他会死的!
她不能再去思考。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却已向前迈了一大步。很不巧的是,这一脚,还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一只易拉罐上。
——吱呀。
尖锐的金属曲折声平地炸开。
手拿凶器的男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很显然,他们已经发现了呆楞在原地的千寻。
“哟……让我看看,还是个漂亮的姑娘呢。”
任由不怀好意的唏嘘声渐行渐近。千寻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憎恨自己的冲动!从来没有!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水泥地面的声响在身后曳过。
一只臂膀揽住千寻的腰,微微一发力,便将她拉进了迅速打开的车门中。
变故发生的太快,事件的断点太多,千寻甚至不知该如何连贯。
于是,呆望了身侧驾驶座前的方向盘上高贵的bentley标志许久,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穿越了?”
耳边静默了很长时间。
青年冷静而平淡的声音才不急不徐地响起。
“小姐,你不是在穿越,而是在逃命。”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吓得千寻瞬间清醒了过来,大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方才的惊险一幕。
她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身边的人给救了。
“谢谢谢谢……”
千寻立时扭头去看身边的人,话音却在同时尴尬地卡在喉头。
青年微长的棕色额发随着他脖颈微侧的角度荡开,同色的清澈眸子虚成一道柔软明媚的弧。
荻野千寻活了二十二年,虽算不上阅历深,但跟着交际花赛琳娜混了那么多年,帅哥还是见过不少的。
至于款型,当然也是各式各样的。风骚型的,成熟型的,清纯型的,非主流型的……但她敢保证,眼前的这一款,她还真的从未见过。
他的气质,不是用一个单纯的清澈干凈就能形容得来的。他的五官,也不是能用一个精致漂亮就能概括的。
但很明显,千寻没功夫去纠结这个问题。
一是因为,她的心裏已经住进了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二是因为——
“啊啊啊啊啊!!他们开车追上来啊!!!!”
石破天惊的尖叫几乎快将他的耳膜撕裂,青年吓了一跳,用余光扫了她一眼,极轻地嘆息了一声。
他侧眸註视着后视镜中那辆穷追不舍的黑色北京现代。那么小的车很显然装不下六个大男人,也就是说,追逐他们并非是那帮人的主要目的。
青年满意地笑了。
“系好安全带。”
千寻照做。而几乎就在安全带搭扣互相咬合的同时,青年猛地大踩油门——银灰色的bentley顿时如一只离弦的箭,向前疾驰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寻死死闭上眼睛,死命地尖叫。
她不知自己究竟叫了多久,只是在看到青年从容踩下剎车的那一刻,她才听到自己的心臟从喉咙口缓缓地落回原位的咔哒声——
活过来了。
青年摇下车窗,四下环视了一圈,继而转头对千寻道,“这裏是白纷尔大街,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千寻註意到他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想必定是被她的尖叫所折磨的缘故。
于是千寻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想告诉他自己回去就好,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史密斯先生还在那裏!
她下意识抬腕看表——天哪!都过去十几分钟了,如果那群男人还没停止他们疯狂的举动的话,那先生他……
千寻不敢去想。
她咬住下唇,面色苍白。
深吸口气,她转过头对青年说,“送我回去。”
“好。”他答应地爽快,顺手发动引擎,“你家在哪裏?”
“不是回家,我的意思是……”千寻顿了顿,犹豫着道,“送我回停车库。”
青年诧异地看她,“你不要命了?”
千寻知道,也许自己回去只是送死。
但她不能报警。因为尽管坏人们会被绳之以法,但身为贷款方的史密斯先生也会受到相应的法律的制裁。
倘若他入狱了,那无辜的茜亚该由谁来管?
千寻冷静地道,“你不用多问,送我回去就是。”想了想,她又道,“方才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如果你怕我死了会牵连到你,我自己想办法回去也不要紧。”
青年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视线覆又移回前方。
他淡淡地道,“你下车。”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裏准备,但就那么被赶下去,心裏还是很不是滋味。
她哼了一声,正欲推门,却听青年又道。
“下了车你就赶紧回家去。”
千寻回头,好笑地看他,“你觉得有可能吗?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熟人被打死?不要把世界上所有人都想成和你一样的冷血动物!”
闻言,青年再度无奈地嘆气。他摊开手,轻声道,“我没说不管啊……我的意思是,你回家去,我把那个男人给救出来。”
千寻一噎,打量怪物一般惊悚地註视眼前依旧泰然自若的青年。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