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陡然响起的电话铃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窗帘紧紧地拉着,只有一点点微薄的光从穗子的缝隙间泻进来,在地板上延伸出两条明晃晃的光轴。
整个房间,半是明媚,半是阴影。
一张不大的单人床缩在避光的角落,厚厚的羽绒被不安分地微微耸动。
铃声仍在不屈不挠地吶喊着。
睡得迷糊的千寻终于耐不住它的摧残,将被子掀开一个小角,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自己的手机。
漫无目的地四下摸了很久,她的手才触到了属于金属的冰凉触感。
“餵……”
“这个没睡醒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你还没起床么?!”
女子明快张扬的声线一响起,千寻的睡意便消了大半。她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嘴角一抽,“赛琳娜小姐,现在才凌晨五点……凌晨五点好不好啊!”
“啊拉,好像是呢~”赛琳娜似乎也看了眼时间,不过却没有半点扰人清梦该有的歉意,“这么早我居然还能爬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餵餵餵……”千寻打了个哈欠,又将头埋进了被子裏,声音闷闷地挤出来,“所以说你一大清早的打电话给我到底要干什么啊……”
赛琳娜的声音顿时变得无比严肃,“好吧,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快说……”
“我马上要乘飞机去一趟洛杉矶跟我父母一起去看我五年没见的叔叔。”
“哦……这很好啊……”
“这不是关键。”顿了顿,赛琳娜又嘆了口气,方才继续道,“关键是,我离开巴勒莫就说明,我没法看着乔了。”
千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禁吐槽,“餵,你怎么这么大女子主义?你确定你是谈男友而不是看犯人么?”
“合着你以为我想这么神经兮兮的?!”赛琳娜没好气地吼她,“要不是因为他今天要找女人去宾馆开房我会那么急么!”
“哦……”千寻淡定,继而惊得直直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开房?!”
“他妈的他都开了很多次了好么,今天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千寻单手掩面,深刻同情自己好友的悲惨遭遇之余,也不禁对乔进行了发自内心的强烈声讨。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他今年都五十三岁了好吗,怎么会那么有精力?!!太可怕了,这个世界……还真是有钱人最可怕啊!”
“是啊……”
电话那头的赛琳娜轻嘆一声,光是听声音,千寻便可联想到她此刻东风无力百花残的虚弱姿态。
“千寻,我们认识多久了……”
千寻虽一头雾水,却还是认真地答道,“四年了。”
“我们是好姐妹吧?”
“当然了……”
“好……”一声轻柔如同微澜轻漾的呢喃拂过耳畔,须臾,女子又迅速恢覆了豪放模式猖獗地笑了起来,“所以,亲爱的千寻,我就把捉奸的任务交给你了!加油!”
“哈……哈啊?!”
虽然乔是赛琳娜的男朋友,但事实是,他已经是一个五十三岁的已婚大叔了。
千寻不明白,三十岁的年龄差,如果说一年一代沟,那他们之间起码横躺着一座小山丘。
那个男人,有老婆孩子,一身的病,又不修边幅,除了家财万贯外没有半点可圈可点之处。
千寻了解赛琳娜,她并不是个贪慕虚荣的拜金女。故感到十分疑惑——那个男人究竟为什么值得赛琳娜将最宝贵的青春耗在他身上去做一个抬不起头的小三呢?
——这是千寻询问赛琳娜的原话。
那时的女子卸去了浓妆,洗尽铅华呈素姿。素面朝天的她年轻干凈得可怕,而她却总喜欢用深色的眼影和夸张的眼线遮掩清澈的眼。
她抱着双膝,看着千寻的眼神明媚而哀伤,
“千寻,你知道吗……爱情是没有理由的吶。”
就是这句话,让千寻放弃了劝她回头是岸的念头。
千寻能理解她。
喜欢这种感情就像一枚子弹,你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它啪的一声,击中了。
它来得突然而汹涌,你永远无法预测它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
中弹的一瞬间,你的身体内就被埋入了一颗定时炸弹。
尔后,万劫不覆。
赛琳娜所说的carasco酒店,一直以来都被千寻誉为土豪集中营。
住在这裏的人都做好了一夜烧掉几千美刀的觉悟,因为临近第勒尼安海岸线的缘故,不时能看到身着比基尼的身材火辣的女郎在酒店的游泳池边搔首弄姿,誓要傍上个大款高富帅。
想起上次和沢田并肩那亮到爆的巨大反差,为了避免类似的残忍情况二次发生,千寻特地正装打扮了一番,努力迎合土豪酒店的奢侈环境。
赛琳娜发来的短信说乔大概会在晚上七点左右到达酒店,但千寻生怕他临时更变计划打算速战速决,故特地早了四个小时就蹲在酒店角落的沙发上守门。
无聊地将书架上的《vogue》杂志都翻了个遍,千寻看了眼时间——五点半。期间出入酒店的人少得可怜,并且都是些千寻不熟悉的面孔。
又翻出手机玩起前几天下载的格斗游戏,直到手机快要空电,时针指向罗马数字八的位置,千寻也没见着乔的身影。
因为怕错漏过什么,她没敢去吃晚饭,空空荡荡的胃肆意叫嚣着,空虚到极致竟开始阵阵抽搐起来。
千寻捂住不适的胃部,终于有些不耐烦起来。
她看向电梯门的位置。
忽然,灵机一动。
她收起手机站起身,抬起头,昂起胸,踩着硌脚的七英寸高跟鞋蹬蹬蹬地向内厅走。
谁知还没走到电梯跟前,千寻便被前臺接待生拦下了。
身着酒店统一制服的男人有礼而麻木地冲千寻点点头,“小姐,请出示您的身份证登记房间。”
用身份证登记房间……千寻不禁吐槽,意大利什么时候竟然也开始模仿中国的酒店经营模式了。
千寻硬着头皮,强忍住心虚答道,“我昨天就已经登记过了,今天不过是出去了一趟罢了。”
“这样。”不待千寻松口气,接待又迅速点开了电脑屏幕上的某个页面,继续道,“那还请小姐提供您的身份证号码,我们必须对客人的身份进行核实。”
千寻一噎,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记不得了。”
千寻的演技着实糟糕,果然,男人的眼中已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警惕。
糟糕!
千寻心下一凛。
在接待做出下一步举动之前,她忽然一下跌坐在地,硬逼着眼泪哭花脸。她一边拽住男人的裤脚,一边大声哀号,“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我,我的丈夫他……他居然背着我在外边搞小三!如果,如果不让我进去,我今后哪还有脸做人吶呜呜呜……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
“够了,小姐。”
男人蹲下身,毫不留情地拂开故作虚弱的千寻紧紧拽住自己裤脚的手,面无表情地道,“这个片段我在某部韩剧中曾经见过,太猎奇了。请您回家想个新奇点的桥段再来吧。再见。”
千寻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瞪视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前臺接待,伸手指着他的脸“你……你你你……”个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半晌,她低下头,恨恨一咬牙。
“好,不愧是土豪酒店,区区一个接待都那么狠……”
千寻扶着大理石地面,不顾仪态地手脚并用爬了起来。三两下擦干凈泪痕纵横的脸,她回头冷笑两声,“你的工号我已经记住了,你给姐姐等着……”
赛琳娜式狠话还未放完,身后便传来青年略带惊讶的嗓音。
“荻野桑,你……”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千寻的身体登时僵硬。
她一脸惊恐地转过头,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眼前清俊帅气的青年,“你……沢田君你究竟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站在这裏了?!”
“……一开始。”
“……”荻野千寻,你这回是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千寻单手掩面,真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前臺接待忽然一改方才的高贵冷艷姿态,彬彬有礼地冲沢田略一躬身,“沢田先生是吗,欢迎光临。”
……什么?
…………欢迎光临?!
千寻偷偷从指缝间看向连身份证都不必出示便可自由出入酒店的沢田,大脑忽然灵机一动。
“他是我男朋友,这下我总可以进去了吧?”
话音落下,千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头皮一把就拖住了正欲向电梯口走的沢田的胳膊。
接待将疑惑的目光缓缓扫过一脸惊异的沢田和脸色发青的千寻,明显不信的神色看得千寻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她急忙在沢田的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青年吃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幽怨的目光在接触到千寻焦急神色的剎那飞掠过一丝恍然。
无奈地嘆口气。
然后。
他轻轻揽过女子的肩,向接待礼貌地清浅一笑。
“这的确是我的女朋友,劳烦你费心了,真是抱歉。”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关上。
一直故作娇羞的千寻终于原形毕露,捶着电梯内的落地镜笑到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