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像这种篡位谋权的事情,应该及时把他们送回京城,押往天牢仔细审问的,但是由于现在情况未明,仍然有人蠢蠢欲动,试图将其截出来,或者是杀人灭口。
贺兰邑决定先将人关在这裏,做一个幼儿,每一个试图接近他的人,都要仔细拦下盘问巡查。
于是顾笙祎将陆江阴的请求直接说给贺兰邑听,让这位王爷自己下决断。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杨路此时浑身都是伤疤。看起来已经被严刑拷问过一遍了。
但不得不说,硬骨头就是硬骨头,这么些天仍然没有问出一句有用的话来。
此时贺兰邑竟然亲自到牢房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来,还是让杨路有些许狐疑。
“……无论如何,殿下与我相识这许多日子,也该清楚我的性格,我不想说的事情谁来逼问也没有用。”
这一地的血腥潮湿味儿,让贺兰邑皱了皱眉头,但听见这话还是扯出一个魅惑众生的微笑。
“本王可没有打算逼问你的意思。只是有一个人,求人求到本王这裏来了,就不得不让你好好见上一面,也好还本王一个清静。”
杨路仔细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人会想要见他。
所以在侍卫撤开,露出一个陌生的人脸的时候,明显还很疑惑。
此人身量高大,长相俊朗,模模糊糊间好像有几分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裏见过。
他迟疑的问:“你是何人?见我有什么事情?”
陆江阴沈默一会儿,缓缓道:“父亲。”
父亲。
这个称呼让杨路怔住了。
他也算是寻花作乐的高手,和他有露水情缘的女子也有好几个,只是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失了血脉在外头。
陆江阴一看他就笑了:“是不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了我这么一个儿子?”
旋即也不等他说话。小心翼翼的让出身后一个人来。
这个人看起来矮了许多,用黑纱斗篷蒙着。被让出身型来就扯了那许多遮掩的衣服。
露出一张,纵然饱经风霜,但也能看得出来十分漂亮的面孔。
杨路仔仔细细的看着他,只觉得这女人有几分面熟,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裏见过。
那陌生的眼神让那妇人一笑,笑的苍凉。
“我原以为……我原以为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会将我们母子抛弃在那烟花之地……”
这女人嗓音也很沙哑。早没了往年的好听。
她缓缓地说这些什么,眼神怀念而苍远。
“年少时的希望变成奢望,奢望变成绝望,后来我也不是不明白,你是在骗我,但总是自欺欺人的希望……希望曾经的那些话语都是真的。”
陆江阴原以为母亲会哭的。
然而没有,她只是像回忆一样,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些旧时光,然后才像回到现实一样,双眼有了焦点。
“二十来年的苦等不过是一场空,我不是不后悔,所以说不出来原谅你的话,但要我恨你……你是我这二十年来的痴盼啊,我怎么恨得起来呢?”
花魁的眼睛红红,却没有泪水,脸上是一个得见心上人的微笑。
“就这样吧……等日后你服了诛,我会为你在坟前上一炷香,带两壶好酒,还要温好的绍兴是不是?”
杨路忽然一阵恍惚,面前女人的脸和另外一张稚嫩的带着羞怯的脸重合。
那年那个花魁问:“你喜欢喝绍兴是不是?那我以后天天都温好了等你来。”
那记忆并不深刻,当年的那女人也只是他起了兴致想逗弄逗弄的玩偶。
如今被从尘封的角落裏面挖出来,也只不过像是脱落的头发一样,知道她曾经在他身上呆过,但是已经脱落的东西就不重要了,以后也不会费心思去看。
他从已经泛黄的回忆裏面抽身,眼前是那个高大的人影,他哆哆嗦嗦得问:“你刚刚……叫我父亲是不是?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陆江阴一笑,笑容不甚真实:“父亲当初在母亲面前没有用真名字,那我的名字是什么也就不重要了。今日来算是送行,顺便全了母亲的执念,今后便是化骨飞烟,纵然父亲这许多年没有尽到责任,但儿子却不敢不孝,黄泉路上儿子会送你一程的。”
杨路抬起头看他。
他扯扯嘴角:“母亲二十多年,只盼着父亲,对儿子疏于管教,儿子犯下了祸事,怕难活命。黄泉路上,父亲可要慢点走,等等儿子。”
杨路忽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