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血染正心殿
南宫颐葬礼结束后,
闻熠因哀思过度闭峰不见,门中事物全权交由楚无期处理。
如今一剑门元婴真人死的死、消沈的消沈,很多实权人物也不知所踪,
门中大小事物皆停滞了,
弟子也无心修炼。
更为可怕的是,消失很久的魔气重新出现,害了十来个弟子,搞得一剑门人心惶惶,
许多弟子生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池榆被晏泽宁从聚仙殿送回阙夜峰后,
便再也没见过晏泽宁。魔气重新出现,她也很害怕,她远远瞧见过弟子被害的尸体,
总觉得与以前被魔气所害弟子有出入,
想近些查看,
却被刑罚堂的弟子拦住并呵止。
“刑罚堂办事,闲杂人等避开。”
池榆对呵止她的弟子并不熟悉,
她想再解释两句之时,被另一弟子拉到一边,那弟子环视四周后压低声音对她说:
“池师姐,晏堂主不知去哪裏了,
现在刑罚堂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楚师……楚堂主管着,
你这些天不要去刑罚堂了。”那弟子将声音压得更低,“楚堂主在针对与晏堂主关系亲近的弟子,我们这些人……苦不堪言,一切等晏堂主回来再说吧。”那弟子话音一落,
便被来寻他的人找到了,那人阴阳怪气骂了几句,
叫嚷着让他回去干活。
看着那弟子局促的背影,池榆心裏一沈,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又几个弟子遇害,一剑门的氛围越发紧张。门内看不见几个人影,就算有,也是行迹匆匆。
大家偶然聚在一起,也是在谈论魔气的事。
池榆想加入他们的谈话探听些消息,谁知那些弟子见着她就散去,并且神色奇怪,甚至还眼带敌意。
起初,池榆虽然心裏疑惑,但还没放在心上,但这种事情接二连三发生后,池榆心裏免不了咯噔,她找了刘紫苏探听情况,刘紫苏支支吾吾告诉她:
“有消息传,魔族的间谍是晏师叔。”
“怎么可能。”池榆如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师尊一直在杀魔族,比一剑门所有的人加起来都多,怎么可能是魔族间谍,你从哪裏听来的虚假消息。”
虽然师尊不是个善茬,但把这种事情加诸在师尊身上,这不是明晃晃的造谣吗。
但很快,晏泽宁是魔族间谍的消息在一剑门弟子中光明正大的传播。他们也不避着池榆谈论,弟子们不敢找晏泽宁,便质问池榆,朝池榆要解释,池榆试图向他们解释师尊不可能是魔族间谍,但都被他们一一嘲弄回去了。
“师尊可是杀了很多魔族。”
“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潜进一剑门,牺牲了他的同族。”
“对了。”一弟子说着,“晏泽宁镇守魔渊一百多快两百年,时间之长,他会不会就是这些年与魔族勾结。反正只有他一个人在魔渊,也没人知道。”
那弟子竟连尊称也不喊了。
另一弟子紧接着:“这样说来,其余门派镇守魔渊都死了好几个人,他却丝毫未损,有点奇怪啊。”
“你说的对。”有些弟子露出思索的神情,“我们怎么没有想到……”
还有人说着:“我前些天看着他杀魔族,场景血腥,灵压暴虐,手段不像是仙门人能使出来的。”
“我觉得有他有可能自导自演,魔族可能是他自己放出来的。放魔族出来杀仙门弟子,等杀得有一会儿了才开始收拾残局,掌门让他动作,他还推脱,非要等人死了才……唉……现在听你们说起此事,我才明白过来。”
池榆按捺住情绪,辩解道:“师尊给一剑门带来了这么多年的平静,清理了那么多间谍,你们一两句话便要抹杀他的功劳,无凭无据就要毁人清白,还要不要脸!”
众弟子对池榆怒目而视,推搡着池榆,“你知道这些天死了多少弟子。”一身形削瘦的男弟子指着他周围的人,“他师弟死了,死前他师弟刚与一良家女子订了婚约,她师姐死了,死时手裏还拿着替她治病的草药……还有这个、这个……他们的亲人朋友、师父、师兄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你还不允许别人愤怒,想要一个答案吗。”
“你在阙夜峰上自由自在,有元婴真人护着,当然不担心,可我们呢,日日担惊受怕,没有人给我们一个交代……现在连抱怨都不可以吗?”
“当初晏泽宁不是说魔族间谍都已经除尽,不会再有魔气噬人的事发生,现在呢!你说啊!”
“他又在哪裏!若他行的端坐的直,为什么不出来解释!我看他就是魔族间谍!如果不是心虚,他到现在为何不出来!”
池榆道:“师尊只是在执行任务。”
一弟子吼道:“既然他是在执行任务,你是他徒弟,你告诉他,再不回来自有楚师兄替我们做主,让他千刀万剐。”
有人制止了那弟子的话,“多说无益,她是不会明白的,我们走吧。”
……
池榆心情沈重回到阙夜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将矛头准师尊,这很不寻常,是有人在暗地裏使坏吗?
不对劲……
这种事情只要师尊回来,就很容易解释清楚,他们打的小算盘就会落空。
除非……
那些人有一定的把握让师尊回不来。
想到此处,池榆一阵心惊肉跳,师尊走之前也没说清楚他去哪裏了,她也不知道师尊下落,师尊现在不会出事了吧。
池榆立即拿出纸鹤,传信给晏泽宁。
……
魔渊深处。
浓稠的瘴气笼罩在此处,这裏常年不见天日,多猛兽毒蛇,土地贫瘠,寸草不生,只有一种叫做毒藤的植物在这裏能生存下去,这毒藤两人不能抱住,呈紫色,能分泌毒液,性似凶兽,喜好猎食,吞噬血肉越多,毒藤上白色的斑点越密。
晏泽宁血肉模糊躺在毒藤中央,毒藤裂开有着密密麻麻斑点的皮,分泌毒液后紧紧缠绕着晏泽宁,慢慢绞杀着。
在噬骨的疼痛中,晏泽宁醒了过来。
紫黑色的藤慢慢爬到晏泽宁的脑袋上,晏泽宁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多时就会被勒爆,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吸,稍一运行灵力,经脉有烧灼般的疼。瘴气还在侵蚀他的皮肤,若不是他有着黑玉琉璃骨,即刻就会全身腐烂,化为汁水。
这时,几道黑影蹿到晏泽宁身边。
若仔细看,这些黑影都是动物,蛇、虎、狼、蝎,不过这些动物都有着人的象征,蛇有人舌,虎有人脚,狼有人牙,蝎有人手,形状恐怖,颇为怪异。
这毒藤察觉到它惹不起的对手,抛下晏泽宁这个食物,慢慢缩到地下消失无踪。
晏泽宁躺在地上,全身皮肤发皱,如同被细细揉过的白纸。
蛇嘶嘶伸出舌头,流着涎水,舔噬晏泽宁的面皮,它舌头一舔,晏泽宁的皮肤轻易就被扯下吞进蛇腹。虎撕咬着晏泽宁腿间的肉,吃到只剩下骨架后,这虎埋头大有意趣啃着晏泽宁的骨头,咯咯作响。狼用利爪剖了晏泽宁的腹腔,埋头吃着裏面的心肝脾肺,蝎子将油光蹭亮的蝎尾戳进晏泽宁的元婴,吸取晏泽宁的灵力。
这四头魔正在晏泽宁的身体上大快朵颐,他们不吃晏泽宁的肠子、经脉、血管,所有将这些东西从晏泽宁身上剥了出来,扔在地上。
要死了吗,晏泽宁偏头看着地上满是血污玉佩与护心甲。
这玉佩与护心甲就算与闻熠四人对战时,他也保护得好好的。
晏泽宁微微抬手,一点点朝这两个东西碰去……
池榆……池榆……池榆……
晏泽宁神智恍惚,玉佩与护心甲出现了重影……
对不起……
那狼吃完了晏泽宁腹腔中的东西,朝晏泽宁的脖子扑咬而去。
晏泽宁半个魂魄已离开身躯。
[师尊,你在哪裏。]
我在这裏,池榆,我在这裏啊,你来看我了吗?你走近些,让我看看你的脸,快,走近些……
[你不在一剑门,有人在针对你,传你是魔族间谍的谣言。]
[你还好吗?]
[我很担心你。]
[你快回来吧,我等着你。]
我等着你。
池榆这句话一次次在晏泽宁脑海中闪过。
池榆还在等着他,他不能死。
他死了,那些人会怎么对待池榆。
池榆会被那些人欺/辱至死。
他不能死。
他绝对不能死。
晏泽宁睁开血红色的眼睛,朝在他脖子上的狼扑咬了上去。
……
池榆最近不敢出阙夜峰了,也不打算出阙夜峰了。她一出阙夜峰,便被人团团围住要说法,而这还算好的,有些人还拿东西砸她,砸得她头破血流。
她想把这件事情告诉陈雪蟠,让他也不要出阙夜峰,但找不到陈雪蟠,她也只好作罢。
……
晏泽宁吞掉那条蛇后,从口中吐出黑气来。这四头魔物都已经被他吃掉了,他垂着眼睛看着地上自己的残件,拖着蛇尾与蝎尾过去,拿起地上的经脉、肠子,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满口是血。
吞了魔物,他的身体也被这些魔物改造了,一条腿变成蛇尾,一条腿变成蝎尾,肩膀上长出了狼头和虎头,原本头上半边脸是密密麻麻的蛇鳞,另一半脸是剥落的血皮。
他抬头,嗅着那些浓稠的瘴气,这个原本无法呼吸的东西,这时他却感觉舒服极了,这些瘴气冲刷着他的内腹,他明显感觉内裏也坚硬起来。
又一道黑影闪过……
晏泽宁爬游着追了过去……
这些魔族,他吃的越多,越能恢覆身体……
池榆、池榆,再等等师尊,师尊马上就回来了。
……
魔渊上。
闻熠四人拿起罗盘看着位于魔渊的红点,他们将晏泽宁的元血分为了两部分,一半拿来做傀儡娃娃,一半拿来做追踪法器,而这追踪法器,就是罗盘。
罗盘红点代表着晏泽宁的位置,红点颜色越重,则代表气血越旺盛,反之亦然。
以防万一,闻熠四人在魔渊上守了一个月,看着红点颜色越来越浅淡,几乎透明,他们心裏的大石头也就落地了。
晏泽宁……确实是死了。
若晏泽宁这还不死,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回去吧。”闻熠先开口,“此桩事算是了解了。”
“我们也好回去修养生息。”
闻熠拿出灵舟,“御剑耗费灵力,我们坐飞舟回去,虽是慢了些,但也好放松,大家此战过于劳苦了。”
余下三人点头称是,上了灵舟。
……
而在闻熠四人离开的三天后。
晏泽宁从魔渊裏爬了出来。
此时的他,已经完完全全是个怪物了。
他看着自己鹞子般的爪牙,嘶哑着笑了出来,很快,晏泽宁便止住了笑声,吐出一口混着内臟的血来。他的元婴渐渐退化,在丹田内变成一颗浑圆的金丹。
他的修为已经退化至金丹了。
他大笑出声,喃喃念着:
“池榆……池榆……师尊可是想着你才能上来的……”
要去见她,对,要快点去见她。
马上就要去见她。
好想她。
这不对劲、这不对劲,要冷静些。
对,要冷静些。
片刻后,晏泽宁激荡的情绪平覆了下来,斟酌着。
闻熠那些人有知晓他行踪的手段,这裏不能多呆,阙夜峰上有护山大阵,可以护着他。而且……阙夜峰上被他刻了瞬身阵,他一息之间就可过去。
晏泽宁勉强收了奇怪肢体,默念口诀,转瞬之间就消失了。
……
闻熠四人回到一剑门,南宫颐心裏突然不安,拿出罗盘,发现那红点又出现了,且就位于阙夜峰中,四人齐齐吓了一跳。南宫颐欲去阙夜峰查个究竟,被闻熠呵止:
“我们现在摸不清楚他是什么情况,你过去一个人是想送死吗?”闻熠沈着脸道,“我们需要找人去试探一番。”他看着三人略有些失色的脸,“去把无期找来,我让他做的事情,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是夜,暴雨倾盆。
一剑门的弟子围着阙夜峰,齐齐讨要说法,雨水如积雷打在这些弟子身上,也阻止不了他们想要得到真相的决心。
连日来的愤恨、担忧、惊惶在此刻都得到了宣洩。
“晏泽宁,我们知道你在裏面,你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你到底是不是魔族间谍!”
“快出来。”
“是啊是啊。”
暴雨打折了地上的鲜花与异草,池榆听着雨声与喧闹交杂在一起,眉头紧皱,双手紧握。
怎么回事,为何这些弟子要围在山外。
直到听到那一句——晏泽宁,我们知道你在裏面,池榆心裏又惊又喜,才后知后觉师尊已经回来了。
她即刻去了阙夜洞,打开禁制准备进去,却被弹了出来。
有人把禁制改了!
禁制只有本人能改!
池榆越加欣喜,师尊这是回来了,她顾不上遮挡这瓢泼大雨,勉强睁开眼睛喊着:
“师尊,师尊,你打开门,放我进去,我是池榆啊!”
又如此喊了几次。
禁制依然没有打开。
池榆转喜为忧,师尊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心裏越发没底,落在洞府门的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到了最后,她拿出小剑,朝洞府砍去,砍了数百下,阙夜洞中传来声音,这声音沙哑,断句奇怪,说这话的人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般。
“回、去吧……池、池、榆,我——是不——会见——你的,回、回、自己洞府——安心、待、着——不要、让、我——担心。”
阙夜洞中。
晏泽宁转身看向侧面的水晶壁,水晶壁映出一个巨大的怪物,这怪物□□倾泻了半个洞府,那是密密麻麻黑色的蛇尾蠕动缠绕在一起,上半身虽是个人形,但立着乌黑的鳞片,脸上、手臂上有着鹰、狼、虎、兔各种动物的眼睛,都在滴溜溜地转,阴邪异常,头发已经变成了白色。
如今他这副模样,怎么敢给池榆看。
再怎么想她,也不敢见她。
所有人看着了,都会避之不及,喊打喊杀。
洞府外池榆还在叫着。
“你到底怎么了,师尊……”
“让我进去吧。”
在叫什么?为什么还要这般声嘶力竭。
于是晏泽宁听见自己诡异而古怪的语调:
“我、不会、放你……进来的……”
放你进来做什么,你敢看我吗?连他自己也不敢看自己。到时候,你会害怕的转头就跑,可能还会拒绝承认我是你师尊,认为我是被怪物附身……只是喁喁说着人语而已。
他听见雨声、池榆的声音,它们交缠在一起,好像离他很近,也好像离他很远。
不要理池榆了,不要理她了。
他得冷静下来,想一想以后的出路。
他如今已经是金丹。
有何计策?得想一想,到底有什么计策呢?
……可以装腔作势……对……
……可以假意求和……好像也对……
“师尊,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不要这样,我很担心。”
你解决得了吗?你怎么解决!
“你凭什么解决!”晏泽宁怒吼着。
他心绪激荡,狂躁之意直冲脑门,池榆的声音渐渐断断续续,他眼中闪过一丝猩红。
“师尊……”
“……”
池榆还在说着什么,晏泽宁捂住脑袋,疯狂地朝洞府裏面钻,他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只想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一些,那些蠕动的蛇尾跟着他往后退。
他打破了水晶壁,将屋子裏所有散发光亮的东西都毁掉了,把头埋的更深些,若有人在这裏,只会觉得这是一团颜色邪异的泥。
池榆担忧的心情在晏泽宁的推却与沈默下逐渐消失,渐渐变得愤怒。
池榆用了纸鹤,纸鹤传信给晏泽宁,“晏泽宁,你说我用了纸鹤你就会到我身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又一只纸鹤,“晏泽宁,立刻马上放我进去。”
还有一只纸鹤,“若不放我进去,你就立刻给我滚出来。”
晏泽宁蛇尾绞着三只纸鹤,逐渐抬起深埋的头。他眼睛晦暗,脸上有着古怪的笑。
想进来。
好啊!
是你想进来的,千万不要被吓到。
千万不要露出嫌恶之意。
否则、否则、否则。
晏泽宁打开了禁制。
如你所愿。
池榆走进了阙夜洞。
修仙之人夜能视物,池榆一进去,就看见大半个洞府都是黑乎乎的,裏面有东西在蠕动。
她小心试探,“师尊……你在哪裏。”
池榆找了一圈,没见人影。她将目光定在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上,慢慢靠近,“师尊,你在这裏吗?为什么要用东西盖着。”
就算夜能视物,池榆还是习惯用光源照明,她点燃油灯,护着油灯陷进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中。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么焊脚。
猛然瞥见一点白色,她努力靠过去抓住那一缕白,试探拉扯,那白色的东西猛然升空,池榆被唬了一跳,跌进晏泽宁的蛇尾中。
她仰望着那缕白发下的脸,纵然这脸上眼睛众多,但她还是认出了那张脸的主人。她赶紧爬起来,将油灯探过去,橘红色的暖灯照在那张脸上,那张脸上几十只黑黝黝的眼珠子一骨碌转到她身上,盯着她。
“师尊……”池榆感概,“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晏泽宁微微歪头,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你、想不、想……看——我的全身。”
“啊?”
阙夜洞内顿时亮若白日。
池榆被这强光晃的眼睛不适,用手挡了一下,待到手放下时,晏泽宁的样子完完全全落入她的眼中。
池榆上下左右看了,惊道:
“师尊,你现在真的好克。”
晏泽宁怔楞,“你不怕吗?”
数百条蛇尾攀缠着池榆的腿。
池榆感到腿脚冰凉,往下看去,这一看吓得她快丢了三魂七魄。
“啊啊啊啊——把蛇拿开……师尊……把蛇拿开……我怕蛇……”
蛇尾爬离了池榆的腿。
池榆定了定魂,喘了片刻,严肃问道:
“师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嫌恶他,一点点都没有,在数百只眼睛的监视勘察之下,池榆但凡动了丝毫心思,他也能察觉到,但池榆就是不怕他。
她只是怕蛇。
晏泽宁黏糊糊的眼神落在池榆身上,他心裏一阵甜蜜,而这甜蜜过后,他丹田处升起了撕心裂肺的疼。
果然如此,他垂首看着腹部。
他金丹已碎,修为跌到筑基了。
……
“无期刚刚传话,九天灵铃已经无主了。”南宫颐对闻熠说着,“可他还没死啊,不应该啊。”
闻熠道:“立即让无期与九天灵铃结契,继承刑罚堂。九天灵铃只能与金丹及以上修为的修士结契,晏泽宁那厮,修为应该跌到筑基。”
闻熠目露精光,“让无期把九天灵铃带过来。”
“今日,本尊便叫他死后也得被千夫所指。”
……
“师尊,你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晏泽宁摩挲着池榆的脸颊,“我与掌门一脉斗争失败,被打下魔渊,这副样子,就是结果。”
池榆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种斗争一旦开始便是不死不休。
“走,师尊,我们快离开这裏。”她拉着晏泽宁就要收拾包袱准备跑路。
晏泽宁摇摇头,勉强笑着,“师尊如今修为已经跌到筑基了,在阙夜峰还有护山大阵保着,现在出去就是死。他们有知晓我行踪的法器,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开他们的追踪。”
他垂下眼帘,“况且,你之前与我说一剑门内有我是魔族间谍的传言,我现在灵脉裏的灵气已经全部被沾染了,使出的全是魔气,不是正好坐实他们的猜测吗……我如今怎样都逃不出去了。”
晏泽宁将一储物袋系在池榆的腰上,“这裏是师尊全部的身家,可保你无病无灾,坦途修炼到元婴,他们只想抓我,你用隐身法器躲一阵,等他们抓到我放松警惕后你就立即离开这裏,永生永世都不要回来。”
晏泽宁捧住池榆的脸,“你听我的……知道吗?”
池榆沈默着握了一会儿储物袋,将储物袋从腰间扯下扔到晏泽宁身上,“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拿,不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