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掌柜介绍说:“今天算你走运,冯家可是我们这有名的富商,你跟着他可是烧了高香了。”账房先生从柜臺裏递出冯家少爷当在这裏的一把刀,说:“瞧见没,这可是西夏少有的皓月弯刀,价值连城啊,也只有冯家这样的大户,才衬这样的宝贝。”冯少爷交付了当票和银票,取回这把刀。
伙计正要把男人的衣服抱过来,冯少爷举手制止了,说:“按照当铺行的规矩,每天接的第一单不能挂空,他在我来之前,已经当下,给他开当票吧。”男人冻得筛糠一般看着冯少爷,冯少爷让伙计去他的车裏取一条毯子来,让男人裹着身体,他自己上了马,男人坐在装满盐的马车上,向着冯家而去。
要说这个冯家,可是当地出了名的盐商。宅子的后面就是河道,光是自己的船队就二十艘船。冯家老爷有两个儿子,现在正在和大少爷在府上焦急地商量着事情。大少爷说:“今年冬天来的早,这才十月就下这么大的雪,恐怕北方的河道都冰封了。”老爷说:“再难也要运出去,总不能等开河了再去吧。”大少爷说:“去时容易,这要是半路困在河道裏可就麻烦了。”老爷说:“我都跑了二十多年的河了,十月再冷也结不了冰的。”大少爷站起来,说:“爹,我们这次就走陆路吧。”老爷说:“陆路崎岖多险,再要是请镖局的人押运,这趟就没多少利了。”
正在二人争论地不可开交的时候,伙计进来通报,说:“二少爷的货到了!”父子俩急忙召集伙计去卸货。二少爷迎上来,把皓月弯刀递给大少爷,说:“刀取回来了,你以后可是要带稳了,一路上全靠你来保卫船队安全了。”大少爷嘿嘿笑着,说:“老二说的在理,以后人不离刀,刀不离人。”老爷忽然指着身裹毯子的人问道:“他是谁?怎么这身打扮?”二少爷说:“这人是在徐掌柜那裏捡来的,你们每次出去一趟就是两三个月,身边连个使唤的伙计都没有。”老爷说:“你不说我还忘了,老管家身体不好,前天已经回家养老了,真得有个身板好的伙计帮你照看着宅子才行。你找了,就留着用吧。”
二少爷看着伙计们都在忙活,就带着男人走进大院。冯家大宅分前庭中庭后庭,大小房间三十二间,后门正对着河道,停泊着自家二十条货船。他们来到后庭库房,二少爷进去给他挑了一件厚实的袄子,一条宽腰缅裆裤。因为冯家的伙计多是跑船的,给他们备置的袄裤也非常厚重,足以抵挡冬季江风的严寒。
男人把当票和四十五个铜钱交给二少爷,说:“这身衣裳比我那套可值钱多了,这些给你。”二少爷说:“这些你拿着,还能买些常用的东西。”男人的犟劲儿又上来了,说:“少爷,你不收下我就不穿。”二少爷看他光着身子站着,真怕他冻个好歹。说:“这样吧,这身衣服算是赊给你的,会从你的月饷裏扣的。钱和当票还是你揣着,等下个月发了饷,就去赎回来。”谁知男人说:“在这裏你供我吃供我住,月饷我就不要了。这钱……”二少爷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和他说,只好顺着他,收下他的铜钱和当票,让他把衣服穿上。
二少爷问:“对了,你叫什么?家乡是哪的?”男人说:“我叫强子,老家是河南的。”二少爷说:“你怎么会落魄到这般田地?”强子嘆了口气,说:“今年大旱吶,颗粒无收。我也是逃荒逃出来的,一路上饿死的人……”强子说不下去了,哽咽起来。“留在我身边做,我亏待不了你的。”二少爷说,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问道:“你该不是好几天没吃饭了,跟我去竈上打饭吧。”
到了厨间,早已有煮好的热气腾腾的苞米碴粥还座在竈上。二少爷正要动手,强子急忙上前接过碗,说:“我是下人,怎能让主子帮我盛饭呢?”强子装了满满一大碗粥,对着碗边吹吹,用筷子拨着,就大口喝起来。不一会儿,一大碗就见底了。他想要再去盛,却又止住了,一抹嘴,对着二少爷说:“吃饱了。”二少爷说:“就你这身板,一碗怎么够?再去盛吧。”强子说:“伙计们不是都没吃呢么?”二少爷说:“这一大锅,管够。你吃饱了才好干活不是?吃吧。”强子嗫喏着,又装了半碗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