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娘刚落座时,整张脸冷得像挂了层霜,与旁人打招呼,嘴角的笑都透着敷衍,假得像贴上去的纸片。
可眼角余光瞥见那道魁梧身影踏进院门的瞬间,那层薄冰“咔”地就裂了缝——
眼尾先软了下来,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往上挑,像寒风溯月里,枝头上压了一整夜雪的寒梅,忽然就绽开了瓣,连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都淡了几分。
她刚要起身迎上去,脚步却顿住了——
燕南天竟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廊下另一名女子身上。
那女子与她同穿月白色长裙,瞧料子也是锦绣坊出的,只是裙上暗绣银枝素莲,冷得像昆仑山顶的雪;她的裙上是腊雪寒梅,亮得像冬夜的星。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偏偏两人都是江湖顶儿尖的绝色,论容貌,一个清艳一个冷傲,平分秋色;论身段,一个婀娜一个挺拔,各有风韵。
可气质上,张三娘却被压得死死的——她的冷是装出来的体面,骨子里还藏着江湖儿女的热;邀月的冷却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像高天之上的寒月,看谁都像看蝼蚁,连站在那儿,都带着股“世间万物皆不入我眼”的霸道。
更让张三娘咬碎银牙的是,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扫她一眼,那目光直勾勾钉在燕南天身上,亮得像见了猎物的鹰。
“这狐媚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暗自咬牙,素手死死攥住袖摆,丝绸料子被捏得皱成一团,指尖都泛了白,起身就要往燕南天跟前凑——她倒要问问,这女人是什么来头,竟敢当着她的面勾她的人!
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了。
“娘,别去。”
张菁站在她身侧,一张俏脸凝重得很,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轻,隐晦地冲她摇了摇头,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来者不善,你别冲动。”那眼里的郑重不似作假,一下子就把张三娘心里那点醋意压下去了大半。
顾人玉也躬身上前,语气沉稳:“岳母且安坐,容小婿上前问询一二,探探对方的路数。”
张三娘刚点了点头,一道清冷声音忽然砸了下来,像高天之上的月辉落进院里,冷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燕南天?天下第一神剑?”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院子,瞬间就静了,丝竹声停了,谈笑声没了,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了廊下那抹月白身影上。
邀月立在廊柱旁,一手提在腹前,一手背在腰后,广袖被风拂得轻轻飘起,像开了朵硕大的白莲。
她冷冷看着燕南天,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只那一句话,就把“霸道”两个字刻进了所有人骨头里。
怜星和小龙女站在她身后半步,一个温婉一个清冷,皆是人间绝色,可站在她旁边,却像月亮旁的星子,连光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燕南天不认得她——不同世界的人,容貌本就有差,可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铺过来时,认不认得已经不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咔”地握在了剑柄上,至阳至刚的嫁衣神功运转到极致,磅礴的热气从他周身冒出来,连身上的粗布麻衣都被真气鼓得猎猎作响,像座烧着的山岳,硬生生顶住了邀月的寒气,分庭抗礼。
“是我。”他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阁下此来,是扬名?还是报仇?”
“扬名?”邀月嘴角撇出一声极淡的讥讽,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似有一轮寒月缓缓升起。
她足尖一点,人已像片雪花似的飘到了燕南天近前,纤纤素手抬起,掌间银辉扭曲了空气,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不过是试试,你配不配叫‘天下第一神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