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一阵阴风蓦地窜起,天泽身后四大高手已然动身。
最为凶猛的自然是无双鬼,一马当先,音节含糊,但嘹亮凶蛮的怒吼让他的气势一增再增,丈许高的身躯奔跑起来像是一座活动起来的小山,颇有万夫不当之勇。
梅三娘眼中满是兴奋之色,“这傻大个我来!”
说话间,她的身上弥漫起金色的光泽,连同衣服在内,一瞬间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小金人,并不动用轻功,而是猛然踏足地面,靠着地动山摇的反震之力,像一颗炮弹般射出,轰地砸在无双鬼的身上。
赫然是魏武的横炼绝学:金刚不坏神功!
无双鬼最先冲出,但也第一时间被梅三娘撞出战圈,魁梧的身躯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长长的沟壑,像是滑板一样深陷在其中。
但梅三娘可没等他起来的意思!
她直接站在无双鬼的胸膛上,像个布娃娃一样抬起拳头,左拳高伤害,右拳伤害高,一左一右两拳抡下,很快给无双鬼抡冒了烟。
天泽还没反应过来。
无双鬼已经嘎巴一声晕了过去。
“切,没意思。”
小金人梅三娘无趣起身,瞄向了天泽。
天泽背后顿时冷汗直流,两根黑红蛇骨锁链直射梅三娘。
而与此同时。
百毒王喃喃秘咒,碧绿之气弥漫四周,沙沙之声不绝于耳,只见一条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以飞快的速度爬向东君。
但连东君十米都接触不到,就被剧烈的高温蒸干,在滋滋声中堆成了一堆干尸。
驱尸魔脚下有巨大的阵法显露,疯狂的摇晃手杖,铃铛之声响起的时候,林间走出一具具干枯的尸体。
虽然这些僵尸行走缓慢,但无一不是披坚执锐,杀气四溢——赫然是本应该埋伏在森林里的白甲军!
都被驱尸魔做成了僵尸。
可这些僵尸还没有出林子,就见月神眼前轻纱轻轻晃动,一道道清冷的月华已经流转下来,像是丝带一样缠在这些僵尸身上,轻而易举的勒爆了铁甲,僵尸也变成了僵尸酱。
一道火红的身影越过两人。
焰灵姬不忘扭头看一眼东君和月神,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四是想要看两人气急败坏的脸色。
但不管是东君还是月神都没有看她,就连守在车前的娥皇都没有阻拦的意思,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自己送上门来的焰灵姬,主动撩开了车帘。
危!
焰灵姬心头警铃大作,咬牙间身影骤然折返,只有一团巨大的火球被她丢入车厢。
但下一瞬间。
那巨大的火球又倒飞出车厢,迎风便涨,一瞬间铺展开如三四十丈的红霞遮天蔽日,瞬间席卷周遭,封住了焰灵姬的所有退路。
“!”
这是什么怪物?!
天泽和驱尸魔、百毒王、焰灵姬心头同时一震,心脏犹如擂鼓般疯狂跳动,脑子里像是有声音在巨大的尖啸:
“逃!”
他们被夜幕算计了,招惹了一个恐怖的对象。
天泽毫不犹豫的想要抛弃手下离开。
但两条锁链被梅三娘狠狠的缠绕在手臂上,根本逃脱不掉。
百毒王还想引爆毒阵,但被一只厉啸而来的金乌摘去了脑袋。
驱尸魔遁入林间,却被月华牢牢吊起,像是裹在银纱里的蚕,一瞬间陷入幻境,声息渐渐散去。
焰灵姬被困在红霞之中,左突右撞逃不出去,又见赤霞缩紧,化作一道红绫将她包裹在内,一把拽进了车厢里。
场中很快只剩天泽一人。
深蓝如海的发丝依旧垂落面前,天泽灰白不似常人的皮肤上锁链之声响动不绝于耳,严峻的面上浮起一抹郑重之色,黑红色的巫力爆发,像是巨大的黑红色巨蟒将他顶起,六条舌头锁链同时飞出,挡住东君、月神和梅三娘三人,高声喝道:
“误会!”
“有人出价让我们来拦你们!”
他咬紧牙,脖子上的青筋狰狞如蚯蚓,憋屈的怒吼道:
“可以和解么?我可以帮你们对付他们!”
“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
一道银色月华呈现在眼前,绘成若隐若现的月神身影,轻笑间一指点出,却被蛇头锁链击溃成银色光电。
天泽被这一情况激起了信心,双臂一震,高声朗喝:“那就打!”
他悄悄调动巫力,已经做好了逃走的准备——后方还有夜幕那帮狗东西布置好的白甲军,他完全可以祸水东引,借白甲军抵挡这帮怪物。
但就在天泽信心十足之时,东君指尖金芒一闪,三足金乌振翅长鸣,携着熔金铄石的炽烈真火直扑天泽面门。
天泽悍然迎上,蛇头锁链迎风暴涨,六条链身如六条黑红巨蟒齐出,链头骷髅口中喷涌出浓稠的巫毒之气,与金乌撞上的一瞬,“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紫色气体还未蔓延便瞬间一空。
那巫毒之气竟被金乌真火生生蒸发!
六条锁链中的两条臂锁率先溃散,蛇骨在高温下寸寸龟裂,化作焦黑的碎末簌簌坠地。
天泽闷哼一声,双臂剧震,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暴退三丈,面上再无半点自信,瞳孔更是紧缩如针芒:
“好霸道的火!”
就在这时,大地震颤,梅三娘已化作金光撞至!
小金人梅三娘双拳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砸在天泽腰间的两根蛇骨锁链上。
天泽方才被金乌灼伤双臂,正是旧力未去,新力未生之际,巫力运转一滞,腰锁应声而断,连同脊骨都碎裂成断,余力蔓延肺腑,“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梅三娘得势不饶人,膝盖顶住天泽腰背,将人猛然折过来,一肘砸在他胸口——
“咔嚓!“
胸甲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天泽只觉得头晕目眩,胸腔块儿垒裂开,嘴里喷出一口黑血。
紧接着被梅三娘揪住衣襟,用力一甩,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向后飞出数十丈,撞断三棵合抱粗的大树方才停下。
天泽不愧是百越太子,纵然脊椎断裂、胸骨尽碎、腹脏受创,依旧用巫力缠绕在断裂的骨骼上,重续其经脉,挣扎着从碎木中爬起。
可他深蓝长发散乱,那苍白面庞上浮现地满满都是惊恐——
这帮女人都是怪物吗?!
但恐惧只持续了半瞬。
天泽双目骤赤,浑身黑红巫力如同沸水般翻涌而出,身后隐约浮现出一条巨大的黑红蛇影——那是百越王族传承百年的巫术图腾,赤眉龙蛇的本相。
蛇影张口,六颗蛇头从虚空中凝实,分别对应他六条已经断裂的锁链,竟是以巫力强行重铸!
天泽嘶声低吼,蛇影与肉身合一,气息暴涨了整整一个层次。
六条蛇头锁链不再是他身上的装饰,而是化作了六条活生生的黑红巨蛇蛇影,每条都有水桶粗细,蛇鳞上流转着诡异的巫纹,嘶嘶吐着信子,分据六合。
“有点意思。”东君微微挑眉,但眼中的轻蔑丝毫未减——这等术法虽然不逊色阴阳家的魂兮龙游,但比起魏武传授她的武功,还差得远呢。
她甚至没有动。
“呖!”肩膀上的三足金乌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双翅一展——
天!
天泽眼里的天瞬间黑了,随即亮起璀璨白光。
不对!
不是光!
是一只巨大的鸟!
一只翼展数十丈的巨大金乌从东君身后浮现,翎羽间流淌着金红色的真火,将方圆数里的林木瞬间点燃。
但那些火焰并不伤人,而是如同有灵智般环绕在东君周身,将她衬得如同九天之上掌管太阳的神女,漠然俯视蝼蚁。
六蛇巨蟒在金乌的注视下瑟瑟发抖,蛇鳞上的巫纹开始明灭不定,像是随时要熄灭的残烛。
天泽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面前这个女人和他之间的差距,即便动用了百越秘术,他也绝非对方的对手。
逃走更是奢望!
“月神,你来动手吧。”东君轻启朱唇,声音慵懒。
月神颔首。
轻纱后的双眼泛起清冷银辉,素手微抬,指尖一缕月华如丝如缕地飘出,在夜空中化作一轮皎洁的明月虚影。
月华倾泻而下,将天泽笼罩其中。
天泽猛然发现——自己的巫力在流失,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压制,而是像冰雪遇到春风一样,自然而然地消融。
月华渗透进他的经脉,渗透进蛇影,渗透进每一条锁链,温柔却不可抗拒地瓦解着百越巫术的根基。
他能感受到自己在肉眼可见的衰弱!
“不——!”
天泽疯狂催动巫力,六蛇嘶吼着扑向月神,却在月华之中寸寸消融。
蛇头被银光绞碎,蛇身被月华勒断,蛇鳞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枯朽的巫力本质。
不过三息,六蛇俱灭。
天泽的巫力被消融了大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深蓝长发垂落面前,遮住了他灰白如死人的面容。
“……好强。”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既然你们要做绝,那就……不死不休!”
他猛然抬头,目中闪过一抹疯狂决绝之色,左臂铠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巫纹,那些巫纹如同活物般蠕动、汇聚,最终在臂甲上凝成一只竖瞳——那是百越历代大巫从苍龙七宿密录上领悟出来的禁忌之术。
无名,但恐怖到哪怕百越被灭,他被生擒折磨,也不敢用出。
天泽的左臂在巫纹的催动下急速膨胀,臂甲崩裂,露出底下覆盖着赤红鳞片的龙臂。
龙臂上的赤鳞每一片都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五根手指化作利爪,爪尖滴落着腐蚀万物的巫毒。
这是百越大巫们从苍龙七宿秘录中参悟、集百越不知多少部落图腾凝聚出的禁忌之血,也是他“赤眉龙蛇”的由来!
一旦用出,天泽也必死无疑。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了。
龙臂挥出——
空间都在这一击下发出尖锐的嘶鸣,赤红色的爪影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抓向月神,爪风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五道深达数丈的沟壑,碎石泥土尽数被爪风绞成齑粉。
这一击,足以碎山裂岳。
”哦?”
月神轻纱微动,似乎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她没有躲。
月华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如镜的圆轮,龙爪撞上圆轮的瞬间——
天地一寂。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声极轻极柔的“叮”,像是玉佩相碰。
紧接着龙爪上磅礴的巫力如同泥牛入海,被月华圆轮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好似砸进了镜花水月,掀不起半点波澜。
幻像?
天泽的龙臂僵在半空,赤鳞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不可能……”天泽瞳孔涣散,苍白的嘴唇颤抖着裂开。
月神指尖轻弹,月华圆轮骤然旋转,将龙爪上残余的巫力尽数绞碎,反震之力顺着龙臂倒灌而回。
天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龙臂上的赤鳞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白骨。
“结束了。”东君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天泽艰难抬头,看到的是遮天蔽日的金乌真火,那只数十丈的巨大金乌已经俯冲到他头顶,双翅合拢,将天泽包裹在一个金色的牢笼之中。
温度在攀升。
一百息内,天泽的衣物化为灰烬,深蓝长发在高温中一卷一卷地焦枯,苍白皮肤上浮现出大片的灼痕,他的巫力被金乌真火彻底封锁,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梅三娘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小金人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她歪着头打量了天泽一眼,嫌弃道:
“就这?我还以为敢拦车的人有多厉害呢,还不如傻大个耐打。”
她抬起金灿灿的拳头,在火中的天泽面前晃了晃:
“要不要再来一下?我还没尽兴呢。”
天泽面上已经没有了血色,他缓缓抬头,看向那辆始终停在原地的马车,车帘垂落,始终无人露面。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东君没有回答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收回了金乌真火。
月神轻轻拂袖,月华化作一道银链锁住天泽的经脉,彻底封死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可能。
梅三娘打了个哈欠,金色退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伸了个懒腰:
“打完收工。”她瞥了一眼天泽,杀人诛心道,“不过如此。”
车厢内,始终沉默的魏武终于缓缓开口,“问问苍龙七宿卷宗的事。”
东君错愕,随即道:“好。”
天泽被火绳捆缚,跪倒在林间空地,深蓝焦发下的面容阴郁到极点,他想不通,夜幕那帮人是疯了吗,居然敢招惹眼前这帮怪物。
尤其是那个始终没有下车的人。
虽然未曾出手,可正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漠视,比任何碾压都更让天泽感到……
绝望!
但旋即,他的眼里涌出难以言喻的愤恨,咧嘴笑道:
“想要苍龙七宿卷宗?”
“可以!”
“如果你们能从那十万白甲军围杀下活下来的话,给你们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