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看见沈青潼手裏握着的香料,饶是心裏已经有了准备,但楚覆还是楞了一下子,面色有些不自然:“那只是不要紧的东西,快放下吧,免得弄臟了手。”49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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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不重要的东西?”沈青潼捏住那一小块香料的两根手指缩紧,瞪着楚覆怪异的神情,咬牙切齿地怒道,“你说这是不重要的东西,拿什么东西才重要呢?这块香料放在香炉裏,定是有特殊的意味,容哀家猜猜,经过加热它不仅能让人身体也跟着发热,还能令人产生意乱情迷的感觉……你还要瞒着哀家到何时?这香料中明明就掺杂了春药或者其他迷幻剂一类的东西,到底是哪个狐媚子居然在宫裏使出这般下三滥的点子,对象还是你堂堂帝君陛下,真是胆大包天,不想要命了?”
沈青潼很是激动,在皇宫裏居然也有人乱来,若不是被她发现了,还不知道后果会如何呢,但是那股子激动劲儿一过,沈青潼又觉出了些许的疑点来——为何看到这有问题的香料,楚覆还能如此镇定,一点也不吃惊,仿佛是在意料之中。
“你……你……”心中的猜测太过大胆,沈青潼一时也结巴了,不敢相信,“难道……难道你早已……知道了?”
楚覆点点头,大掌展开,臂膀向身前平伸,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意思是让沈青潼平静下来。
沈青潼十分不敢相信,楚覆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吶,怎么会容忍有人在他的头上撒野?如果不是他有心隐瞒,那就是下手的那个人势力庞大到,就连楚覆宁愿忍气吞声也不愿意与他撕破脸皮。
但是,沈青潼狐疑地瞧了又瞧楚覆的面色,无奈之情溢于言表,实在不像是有心庇护的样子,而是显出了难得的颓态,不似往日的意气风发,这么一想,再将宫裏有可能拿到这种香料的人在脑海裏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有两个人的名字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是景姒还是叶素素?”沈青潼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虽然心裏还抱有怀疑,这两个女人在后宫裏的地位,已经是只在她一人之下,而凌驾于众女子之上了,再加上还有强大的娘家势力做后盾,出身大家闺秀的她们又怎么会用起这般下三滥的法子?但是若不是她们,沈青潼便实在想不出别的谁还能有这样的能力了。首先本来庆元后宫中就人烟稀薄,而且大多是地位低下的美人或者婕妤之类,春药或者迷幻剂当属禁药,并不容易弄到手,显而易见那些女子还没有这个本事。想来想去,也只有景姒和叶素素两人才能办到吧,不仅把禁药带进宫裏,更能够将之放进香炉裏,连养心殿的一方侧殿都不放过,恐怕别的地方更不会少了。
楚覆依旧沈默着,他笔直地站在椅子旁,额角的伤口已经止了血,在额角的地方留下一块暗沈的血迹,沈青潼略显单薄的一截衣袖还黏在他的伤口,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是沈青潼笑不出来,楚覆的沈默让她心裏很不好受,同时自己也在胡思乱想,不知楚覆是不愿意说出那人,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呢,还是原来自己就猜错了,他根本就有心庇护。
两人就这么在空旷的侧殿中对峙着,谁也不愿意退让,沈青潼用猫一般的眼眸望着楚覆,湿漉漉的眼看上去特别引人爱怜,楚覆隐忍了半天,还是抵不过沈青潼的好耐力,率先败下阵来。都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和物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物降一物,毫无疑问,脾气冷硬的楚覆也只有沈青潼才能治得了。
他强硬地摆摆手,不愿沈青潼再追问下去:“寡人知道你担心着,寡人自己会註意的,你就不要再操心这件事了,寡人心裏有数。”
沈青潼本以为楚覆会就此说了,但没想到居然都这时候了,他还不肯告诉自己实情,不由气不打一起来,声音也随之尖利起来,厉声吼道:“有数?你说你心裏有数?哀家看你有个屁的数!”
这时候,沈青潼已经全然顾不得什么形象气质了,也来不及想万一有人闯进来撞见了这一幕可怎么办,仿佛是个塞满了炸药的炸药包,一个箭步冲到楚覆面前,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训道:“你都被人下春药了,还不放在心上,到底那狐媚子是谁,能让你如此这般的袒护?是景姒还是叶素素?别告诉哀家不是她们俩,是什么哀家不知道的人,哀家不是瞎子不是聋子,毕竟暂时掌控着凤印,这个后宫裏的一举一动,哀家还是清楚的,你若是不说,那好,哀家马上去问!趁这时候她们还没有去城郊的相国寺,哀家先把事情问清楚,若真是她们中的谁干的,又或者是两人联合起来做的,哼,哀家定不会轻饶了那人!”
话音未落,沈青潼已经掉转头往侧殿的大门去,走的是步步生风,雷厉风行得好像心中早已将那下手的人力斩于马下了,嘴唇紧紧地抿着。
“你去哪儿?”楚覆蓦然心裏浮起一丝慌乱,多年相交,以前的沈青潼在他心裏明明是个温婉贤淑的可人儿,可自从先帝去世之后,沈青潼也紧跟着自杀,自杀不成被救了回来,人却也变了。变得跟以前的温婉不一样,虽然还是一样的长相,但是仿佛骨子裏褪去了一份如水的柔软,多了一丝剪不断的刚强,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沈青潼的了解也更深了,丝毫不怀疑沈青潼真的能做得出来,立马杀到景姒和叶素素的宫殿裏去诘问一番,不问出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决不罢休。
但是这事情若是能够这般好解决,自己又怎么会明知山有虎,还要装不知地偏向虎山行呢?这种情形自己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这两日来,他早已发现不妥,若面前的女子不是沈青潼,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自己还能够撑会儿,但谁又偏叫今日遇上了她呢。不过,就连养心殿的偏殿也难逃,布下了这样的局,这倒是出乎了楚覆的意料。
“肯说了?”沈青潼的目光犀利,如深夜中目光灼灼的独狼一般盯住楚覆,就像是盯住了势在必得的猎物,转头的时候,一只脚已经踏在了侧殿大门的门槛上,仿佛要是楚覆的答案令她不满意,下一刻她就可以走出这大门,自己去问个究竟。
楚覆为难地垂着头,十分艰难地从嘴裏吐出一个字来:“嗯。”
尽管只是一个字,楚覆却觉得说着一个字,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异常的漫长,整个人就好像是置身在火上被烧烤,煎熬的不只是身体,更是心房。此言一出,他不敢想沈青潼会如何看自己,明知道被人下了药,却不敢反抗,自己想想都是懦夫的行为,楚覆不由得面上羞恼,脸色也转为绯红。
楚覆脸色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沈青潼的眼睛,但此刻听到了自己早已料想到的答案,沈青潼却茫然了:“为什么?”
就好像迷了路的小孩子,那个骄傲如黑面神的男人,曾经是自己的明灯,一度觉得只要有他在,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被解决的,但是现在……沈青潼只觉得一阵悲凉,仿佛是海边的潮水,潮涨潮落,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心灵的海滩,侵蚀着自己曾经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