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节前最后一个夜班，确实清闲不少。
月婳很少有时间可以这样安静的整理麻醉记录，甚至，还有时间去发会呆，没多久，门被推开，李雅芝拎着水杯进来。
“月老师，你要不去值班室休息会吧，估计今晚也没什么事，这些我来弄就行了，有事我过去找你。”
月婳的目光始终在电脑上，镜片上都是屏幕反射出的心电图波线:
“没事，我把我手头这些处理完，半路给你写，你又要重新看，这样工作效率会大打折扣。”
“行”
李雅芝歪着脑袋趴在桌上，用目光去数桌面还有多少本病例:
“那这一沓没被处理的就给我吧，刚好趁着今晚清闲，不会的我也有时间问月老师，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学习机会。”
月婳停下手中的动作。
扭头去看的动作颇有些意味深长。
李雅芝被这样的眼神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左手扶在颈后，有些内敛:
“月…月老师，我说的话有哪裏不对吗”
“没什么。”
月婳摇了摇头，眉眼间噙着笑:
“我记得你覆试的时候，连英文版的自我介绍都磕磕巴巴，后面入科后跟同届学生比起来，也属于那种不会说话的，今晚，还是我第一次听你讲这样客套的话。”
李雅芝茫然无措的睁大眼睛:
“就是，就是成长了嘛…再说，我们都愿意跟月老师上夜班，老师你就是很有亲和力，在你身边总是感觉到很温暖，什么都不怕。”
“好，我知道了。”
月婳摘下眼镜揉着鼻根处。
面对这样的话，她没有多说什么，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因为心裏知道，或许并不是大家看到的这样。
两人各自敲着键盘。
十点左右手裏的活就差不多忙完。
在办公室待着也没什么事情，可能是因为坐的时间有些久，又加上阴雨天受了风寒，月婳的腰开始隐隐作痛。
“雅芝，我回值班室躺会，有事情你给我打电话，然后你待到十二点也过来，今晚没事，早点睡，明天精精神神回去过节。”
“好!”
明天就是七天小长假，李雅芝干劲十足:
“月老师你赶紧去休息吧，这边交给我，没问题的。”
“行，辛苦了。”
刚用钥匙打开值班室的门，一阵刺骨寒风就这样直直迎面吹来，头发都随之飞舞，雨势不小反增，看来是玉琴走的时候忘记关最裏面的那个窗户了，一半床都要湿掉。
说是回来休息。
月婳又开始换床单被罩这些。
等她真正坐在床上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窗户都关了这么久，屋内还是一股雨水滴落地面上的潮湿味道。
就在打开门散屋裏的味道时，手机响了两下，对方打了一下就挂断了，是青韵的，月婳这才想起被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半小时前她告诉她:
[今晚回南洋花园，煮点菠菜面吃吧。]
看来是一直没回消息，青韵才打电话。
一般这种打过来又直接挂掉的，多半是没有要沟通的意思，只是单纯提醒看手机。
[我刚在换值班室的被套，今晚不回去，我上夜班，冰箱裏有面，你看你是自己下一点，还是去李姨那裏吃。]
[好。]
这段时间，除了因为某些原因视频时，两人也就跟之前一样，没有多余的联系，就连青韵从外地出差回来时，月婳也是通过林汐的朋友圈才知道。
睡了没多久。
可能一个小时都没到。
月婳就被枕头边的手机吵醒，恍恍惚惚还以为又是凌晨急诊电话，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就抢先一步坐直了身:
“马上就上来，病人大概情况先说一下。”
“…”
等待她的，是沈默。
就在准备下一句时，听筒传出与月婳急迫感截然不同的缓慢音调，薄荷音压低，听起来也是如此沈闷。
“接电话连屏幕都不看，你这是睡傻了，还是忙傻了”
月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青韵，大脑瞬间放松下来，她又重新躺平:
“我睡着了，突然打电话我还以为是急诊的。”
青韵吸了吸鼻子:
“噢。”
冷冷漠漠一字。
月婳一下就听出青韵声音的不对劲，又或者是因为林汐昨晚那一条朋友圈，水上派对，比基尼，辣妹，她们玩的很疯。
“书房第二个柜子，应该是第五层有医药箱，裏面有感冒药，吃点吧”
月婳侧身躺着。
被屏幕照亮的眸中盛满疲惫。
电话那头没出声，一阵沈默后，青韵的声音轻柔不少:
“你这会方便下楼吗，我在住院部楼下。”
“这会下来”
真的假的…
月婳扭头看了眼窗外，雨依旧很大。
“嗯。”这样的反问，青韵明白月婳心裏在想什么，她坦然平静的接话:
“不是真心话大冒险，也不是有难办的事找你帮忙。”
“那是什么”
月婳顺着问下去。
虽不知让下去干什么，但还是起身。
“我去李姨那吃饭了，她让我给你带一点，所以我就过来了。”
看来是送饭来了
月婳的脚步一时顿在原地，呆楞两三秒，这还是青韵第一次给她送饭，颇有些难以置信吧，她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这么大的雨你还跑过来，下次最好不要这样了，晚上视线也不好。”
“好的。”
电梯间信号时好时不好。
不说话时，嘈杂的电流声也就消失了。
冷不丁，月婳还能在这头听到青韵那头的雷雨声，今晚的雨，还真是有些大，不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阵势。
一出电梯，又是一阵寒风。
月婳自然垂落下的两手不由插在白大褂兜裏，刚拐弯出走廊，就远远看到大厅门口正对的单薄身影。
青韵没有伞。
就这样孤零零一人一车在那。
也不知为何，月婳这一眼望去，突然看不到她身上无时无刻都会散发出的那种，会令人感到不舒服，居高临下的睥睨感。
第一感觉，今晚青韵状态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