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导
青韵与月婳此时坐的很近,近到她第一次在她身上闻到了医用消毒水味,刺鼻,但又令她感到安全感。
她心裏暗自估摸着…
估摸按这个距离,只要月婳伸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将她搂入怀中。
可此时,除了眼中的悲悯,她在月婳身上看不到任何因心疼而下意识出现的小动作与小表情。
她为什么会去期待这些有的没的
月婳轻搭在膝上合十的两手,随着青韵向她投来不甘又不平的深深困惑目光时,逐渐紧紧相握。
该怎么完美去回答这问题
有点难。
她一直都明白…
明白青韵心中,并不像表面这般毒舌,不在意那一家人,恰恰相反,那一家人如何看她,又用什么样的态度,她格外敏感。
“我的名字也只有两个字,我的名字还没有禧字,那按这个说辞,我是不是也亏了很多”
这句话说的云裏雾裏。
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在月婳脑中,她已经设想了很多种青韵听到不同回覆后的想法,最终,用了一句玩笑话,也用了前几天才听到的一个网络梗。
眉头微蹙,青韵不解。
她在坦诚相见,可月婳却丝毫不把她的话在意,甚至是用她的不堪与她开起了玩笑:
“月医生现在这逃避的语言艺术,可真是学的炉火纯青。”
“你着急走什么”
月婳抬手就摁住了青韵的肩,示意她把话听完。
“不走是听你在这笑话我”
青韵扭头看向别处。
心头难以降温,可下一秒,月婳微小甚至是含有刻薄的话,就再次清清楚楚吹拂进耳中。
“看来你最近确实忙的够呛,也没时间跟你那一帮小姐妹常出去聚会玩闹吧”
月婳抬手掸了掸裤腿边上的泥土:
“这是前段时间,一个网络热梗。”
“嗯”
青韵喉头发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月婳不理会青韵的疑惑,只是自顾自的说:
“梗的内容大概就是又一个富裕的拆迁村被大家知道,村裏的人连三代名字都带禧,所以,网友就调侃,他们离拆迁户的距离,就是一个禧字。”
“荒谬。”
这两字,是青韵听完后的下意识。
但很快就明白对方是何意。
她还未说,月婳就快一步给了她隐晦的臺阶下:
“是挺荒谬的,所以,你也在乎那一个文字吗”
青韵盯着月婳直白反驳,并不在意对方的出发点是为安慰她:
“你这比喻错了,指代也错了,这两件事听起来很像,但根本不是一码事情。”
“也对,但——”
月婳薄唇微动。
每次讲出一句会伤人心的理性事实时,都会是这种温柔口吻。
好像她总是会有一种错觉,认为讲的轻声温柔些,听的人就能少一些不堪。
在这样的引导下,青韵一步步开口去问:
“但什么你这挤牙膏式的说话方法什么时候能改改”
“难道只因为名字中带有一个禧字,那些网友就真能进人家村,分人家地,得批下来的拆迁款”
意料之中。
这一句话惹的青韵心跳失控。
不同事,但又同理。
名字带一个文,就能改变妈妈是小四上位的事实吗名字带一个文,就能在青家备受宠爱与呵护吗
青家现有的三个孩子都争。
更何况再多她一个,怕不是争的更厉害被撕咬的更粉碎况且,还是有私生子,私生女的存在。
月婳的身子下意识往后挪。
如果两人此时在家说这些,她知道,有可能下一秒,青韵就会随手拿起离她最近的物品,狠狠摔向地面,摔向脚下,一件又一件,将能摔的都摔个烂。
“鸟不跟鱼赛游泳,马不跟乌龟赛速度。”
青韵该有更宽的视野。
更好的赛道。
而不是盯着这些有的没有的,只会徒增心烦与自卑。
月婳的这两句,使得青韵心中猛地一沈:
“他们总是咬着我,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开,大道理谁不会讲,但你知道做起来有多难吗”
工作上的绊子,老爷子的偏见,都是那两兄弟用“嘴”送她的,一次又一次,只因为一个文字的差距。
“那就尝试着去跑的更快一些。”
可能是因为坐的有些久了,月婳站起身时,双手下意识撑在大腿面上,她语气轻松:
“反正你不是总说自己腿长,估计跑起来一般人还真是追不上你。”
“你想,一个四十多了,上年纪了体力肯定跟不上,另一个你也懂的,估计还不如我们,我们起码还有个点五,那个估计只有一个圆圈。”
这一番话的暗讽真是绝了…
青韵明显浑身一怔。
怎么去想,都不会想到这样的话会从月婳这样慢条斯理的人口中被说出来。
“我可什么都没说。”
月婳眨了眨眼睛,声音又轻又软:
“关于你二哥的评价,你不要过度理解,我只是以一个外人的角度去看。”
对,在外人眼中。
青文东的问题更大,取向问题,还有经商能力问题,估计也就只有那一个文字,能让别人高看一眼了。
“没想到你说话也挺毒。”
这话听的青韵苦中作乐,笑出声。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
月婳慢悠悠迎上青韵的目光,说的从容: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要说焦虑愁人,起码你二哥比你更焦虑,你这码子事又是哪跟哪,有那空余时间,还不如去干点别的实事,你觉的呢”
青韵静静的看着眼前人。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又这么解了暂困她的残局。
心中一次次忍不住发问,回想之前的相处,月婳的嘴巴其实是这么能输出为什么之前,却像一个哑巴般沈默不语,默默忍受。
她不由开始去打量她。
是因为之前不註意的原因吗
这次,青韵发现月婳的瞳仁竟然是深茶色,而且,她的下唇怎么还比上唇要饱满些,唇色偏红,说起话时,还真有点像课本中形容的樱桃小嘴般。
“你现在是素颜吧”
现在正是正儿八经时刻,面对青韵这冷不丁一问,月婳有些懵,但看着青韵又不似玩笑的表情…
谁知道她又在想什么
月婳只好认真回答:
“当然,我们这种职业,尤其是常待在手术室,很少化妆,要保持一个相对舒适和绝对无污染的状态。”
“噢,知道了。”
青韵点了点头。
但显然,她的脑中并不是在思考月婳的专业回答,而是在想,既然是素颜,那为什么她的眼睫毛又黑又浓密
好像之前所有看不到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