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
“留下的人就要有留下人的活法，你看，大家不都适应的挺好”
乔燕的手越收越紧。
有那么一瞬间，眉眼不受控制的轻皱，或许，也是觉得自己说错了吧。
“起码，大家表面上看起来都还行。”
乔燕补充一句后，又抽过张纸巾递过去:
“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往前看，其中一个当事人情绪崩的话，就会无形间影响到其他正在努力生活的人。”
这个道理月婳懂。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回来，大部分都不会留在家住的原因。
回忆太多，想起时无望又难过。
看着月婳依旧沈浸在自我煎熬中，乔燕继续语重心长道:
“放下吧，生活都是要往前看的，以后你也会结婚生子，又或者是找一个爱你的人，陪你走完后半生的，不要让还在我们身边的人，为我们担心忧虑。”
月婳眼睛莫名一热。
结婚生子…
她这一辈都不会和男人有关系。
“乔燕，我以后不会结婚的。”
但即使父母在内对她宣称，陪在身侧的伴侣同性异性都可以，但月婳仍没有坦然表明性取向。
怎么说，这事有些覆杂。
如果直接晾出喜欢同性的事实，她没办法对着大家解释，解释这些年为何一直对童妤念念不忘，又或者是，她不愿意破坏童妤在大家心中的单纯印象。
她需要一个好的理由…
童妤在同学老师长辈的眼中。
是优秀且美好的，从小到大成绩优异，性格又包容开朗，为人处世方面待人和善且不计较得失。
再加上外貌，也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又怎能无顾忌地说出她喜欢女生
那读书时期，她与童妤的亲切，逢年过节在聚会的餐桌上，不知会被议论成什么样，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去说童妤的不好。
“不结婚就不结婚。”
乔燕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她不仅不吃惊这样的回答。
回答的每一句话中，反倒还多些坦然的轻松感:
“现在这社会发展的快，人的思想也转变的快，就算你后面带回家一个女人，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你的人生，你活的开心就好了，其他不用多想。”
带回一个女人
月婳酸涩无比的眸，忽地就抬起。
说不上为什么。
就是觉的怪怪的。
为什么他们都会对她讲这样的话
乔燕现在的表情和语气，很像她当时在家，月山权和宫萍当面劝她找个伴侣时的讲话态度，他们对同性恋一词的接受度，好像，并不像网络论坛上讲的那样艰难。
反而，她的家人朋友对她很包容。
“不知道是时代变了还是怎么，你跟我爸妈说话的腔调是越来越像了。”
月婳逐渐挪开视线。
哭过后的眼皮肿肿的，总感觉睁不开，有一种被束缚的无力觉。
越来越像
越来越像…
乔燕眸色黯淡，很多画面一闪而过。
她不由轻嘆口气，随后似惋惜般:
“很像吗可能是我现在也为人母了，能明白叔叔阿姨的心情吧。”
她不在曲着腿坐沙发上，起身走到玄关处的柜子，从裏面拿出那种医用的一次性床单。
“现在时间还早，给你铺这睡一会，你别说你不睡，中午还要你开车载我和虫虫，就你现在这状态我们娘两可是不放心。”
乔燕知道月婳有点洁癖。
难以在别人家住宿留夜，索性，之前新家入住时月婳远从北培回来庆祝时，她就备买了一沓医用床单。
“好了好了，你别管我了，我自己弄，你赶紧进去陪虫虫吧，一会起来哭闹就不好了。”
月婳换了个位置坐。
她背对着身，一方面，确实因为担心孩子起来，大人不在身旁，另一方面，她想单独待会，想好好想清楚，想和自己独处。
“对了——”
乔燕刚走到卧室门口。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月婳昨天说有个朋友能帮她们买票
按月婳的性格，宁愿不去这个地方，都不会主动开口去寻求别人关于在这方面的帮助，昨晚那句，着实是有些怪异。
“什么”
月婳看着欲言又止的乔燕。
乔燕转过身看着状态不佳的月婳，顺便在扫了身后的钟表，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先让月婳休息吧。
“没事，也不重要，就一句闲话而已，你先躺着瞇会，路上在说。”
月婳听话的躺了下来。
她也没回话。
乔燕临进卧室前看了眼，月婳两手轻放在腰腹正中，乖乖躺在那，两眼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
或许，不知情的人最幸福。
比起他们几人。
月婳少了一道道德枷锁。
那一段在月婳眼中不知该如何像她们解释的情感，其实，从来从来从来都不是无声的，反而，震耳欲聋在每一人耳旁。
其实，他们都早早接受了…。
雪好大啊，是童妤这样温柔的人，一次又一次独自为月婳扫清了门前雪，只为等她打开门，没有顾忌的走在这条路上。
只是世事无常。
怎么想，都会不由惋惜。
九点，定好的闹铃还未响起，月婳就听着屋内的响动声跟着坐起身，接着，乔燕的轻声细语就传了出来。
“虫虫，我们穿好衣服才可以去见月阿姨呀，你还记的月阿姨吗月阿姨上次在车上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礼物。”
月婳走了过来。
靠在门框旁歪着脑袋往屋裏看。
正巧跟虫虫四目相对上，虫虫刚睡起，头发还翘了一小撮，坐在那粉色睡衣下的小肚子圆嘟嘟的。
月婳不由冲她笑着眨眨眼。
“是不是月阿姨在那裏呀”
乔燕没转身去看。
余光却是註意到孩子望去的目光，虽心中暗恐，但面上还是笑着给虫虫穿衣服。
月婳小心翼翼的挪动一步，像猫咪般轻声细语:
“虫虫，还记得我吗”
虫虫深沈的瞳仁裏映着月婳的笑眼。
良久沈默，就要乔燕放弃准备讲下一句话，虫虫的小手忽地就抬了起来，指着桌子上的东西:
“画，画。”
“对对对，虫虫告诉妈妈，桌上的画是谁送给你的呀”
乔燕两手放在孩子的腰上。
在月婳憧憬期待的目光之下，虫虫又转过身直直的看着她，看了好一会，用手指着她:
“粉色，粉色。”
什么粉色
月婳看了眼，这才明白:
“对，包装是虫虫喜欢的粉色。”
可虫虫脸上的神情却淡了些，她看月婳的眼睛感觉有些委屈，不知道小脑袋瓜裏正在想些什么。
乔燕心急的在一旁引导:
“虫虫好好想想，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对月婳阿姨说什么，动画片裏的小老虎是怎么说的呀”
“谢谢月阿姨。”
稚嫩的声音响起。
这一瞬，月婳的心都颤了。
她赶忙小走几步过去，将床上的虫虫轻柔抱在怀中，抬手帮她理了理翘起来的一撮小头发:
“虫虫怎么这么棒呀，月阿姨上次说下次见面还会送虫虫礼物的，虫虫还记得吗”
虫虫不哭不闹，在怀裏点了点头。
“那月阿姨现在抱着虫虫去看新的礼物好不好”
月婳抱着虫虫往客厅走，沙发上放着一个礼品盒，粉色蝴蝶结包的四四方方:
“虫虫猜猜这个是什么呀”
虫虫下意识回头看眼跟在身后的乔燕。
乔燕在身后用手指着那个东西，示意孩子不要怕:
“这次月阿姨给虫虫带的礼物，是虫虫这几天最喜欢的哟。”
“点读机吗”
月婳和乔燕同时呆住。
虫虫竟然在反问
月婳看着眼前纯真的小眼睛，赶忙点头应答:
“对，虫虫讲对了，月…月阿姨就是给你买的这个，还有，还有这个。”
月婳赶忙拎起另一个小袋子:
“这个是小手表哟，可以跟妈妈，也可以跟月阿姨打电话的小手表。”
乔燕这会也靠近上来。
她盯着正看着另一袋子的虫虫，轻声又期待的问道:
“这个时候，虫虫应该跟月阿姨说什么呢”
虫虫在月婳肩头上探着个小脑袋，不说话，目光始终盯着袋子，等了许久都没结果，这个事情也着急不得，要慢慢来，但已经比预期好了太多。
“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说谢谢。”
乔燕在一旁现场教学。
虫虫点了点头，扭头看着正抱着她的月婳，抿抿小嘴:
“谢谢月阿姨。”
“不客气”
月婳有些肿的眼睛立马弯弯似皎月。
她轻握着虫虫的手，引导式的去拆粉色蝴蝶结的包装，手表也是迪士尼卡通款:
“虫虫看这个，是你喜欢的爱洛公主”
虫虫两眼盯着左看右看。
明显是有兴趣。
看着沙发上一大一小的两身影，乔燕默默退了几步，她待在角落裏欣喜的看着，虫虫终于不是只愿意跟她沟通交流。
等出门时，虫虫已经戴上了新手表。
“今天谢了。”
在车上，乔燕回头看了眼后排的虫虫，由衷的感谢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
月婳沈闷的语气终于多了些许轻松，今天第一个令她感到开心的事情:
“虫虫会好的，这样看，还是要让她多和外界的人接触，见的多有眼缘了，就会愿意沟通的。”
“也确实，但这孩子跟家裏人就是亲近不起来，家裏老人这个方法也试过了，就是不说话，有时还哭闹。”
乔燕想起之前的画面。
她也不明白问题出现在哪裏。
“慢慢来，我现在是有信息，节假日的时候，你没事就带着虫虫去我那住着，又没什么不方便的，家裏什么都有。”
透过后视镜，月婳看着后排的小不点。
“行我今天心情非常不错。”
乔燕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了，很欣慰。
她突然想起来早上说到一半，后面没说完的话:
“对了，你说的那个朋友是谁依你的性格，这种事情肯定不会主动找别人帮忙，一定是对方跟在屁股后面问你，怎么，那个人在追你”
不仅话题跳跃，问的还直白。
月婳当下就呆楞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朋友”
“对啊，你昨晚不是说有个朋友能帮我们买票。”乔燕还掏出手机，生怕月婳装傻，晾出来两人的聊天记录。
青韵…
“嗯，对。”
月婳没否认。
其实她身边能说这件事的，也就只有乔燕了。
“对”
乔燕一下来了兴趣，眼睛都亮了:
“谁啊，多大了，追求者是你们医院的医生有照片吗，给我看看长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