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月婳无奈看着锅内:
“你…”
“我怎么了”
青韵手中的公筷没放,眸中的光亮闪闪的就跟悬在夜空的星星一样,看的出来,心情蛮不错。
算了,她高兴就好。
月婳笑着摇了摇头,生生将到喉间的话咽了下去:
“没事,我还想吃点海螺片,就在你手旁第六个盘子,再帮我下一点吧。”
“没问题。”
青韵站起身,化身厨师。
她很乐意效劳。
恰正此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月婳和青韵同时抬眸去看,是月婳的手机,在青韵的註视下,月婳转身走到一旁去接这通深夜来电。
为什么要避开…
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想要讲的话,全蕴含在紧紧贴在月婳身上的视线中,电话没讲几句,等月婳转过身时,她註意到直直向她投来,且不加任何掩饰的眼神。
月婳解释道:
“没什么,就是我们同事的。”
“同事你们工作强度这么大这要是按工作时间发薪酬,你这种,可得多申请加班加零散时薪,不然亏,毕竟,你凌晨都还在接男人的电话。”
青韵没什么反常,视线依旧停留在火锅上,但脸上的笑,却如之前那般淡漠又迷人,那种说不出的疏离感再次重现。
接男人的电话
这话听的月婳心裏很是别扭。
出于以往条件反射,她不由去细看青韵的表情,青韵眉眼间极其放松,看起来也不怎么在意,像是随口一说。
思虑过后,月婳开口:
“对,差点都不能来吃这趟火锅。”
她还是忍住了青韵那句话中令她感受不到不适的情绪。
青韵顺着往下问:
“为什么”
“今晚最后一臺是个老太太,人都躺臺子上了,但突然瞧着病人唇色状态不对,当场抽血化验,结果出来确实有问题,就取消手术了,下周再安排。”
月婳不急不慢的讲着今晚的事情,是讲也是将解释的话藏在这段话中:
“我们主任今晚是三线,他知道后就在群裏发红包,我刚跟你说话的时候,在群裏抢了个红包,估计他看到我没睡,就打电话过来了。”
这么完整的解释,她应该听懂了吧
青韵却募地松手。
这次,公筷从手中快速降落锅内,滚烫红油并没有溅到身上,但又似溅到了心底,又麻又辣。
她并没为她感到骄傲,反而心生焦躁。
月婳赶忙抽出湿纸巾递过去:
“没有溅到油水吧”
青韵没有去接,她只是蹙眉望向对方,声音沈静:
“月婳,说实话,你很缺这点钱吗”
缺钱缺到半夜要去抢一个男人给大群发出的随机红包
还去接他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
或许,青韵也明白这是工作中必不可少的响应吹捧领导的方式。
可这个人月婳…
月婳这么清高沈稳。
怎么能也像俗人一般去这样做。
月婳被说的一脸懵,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递纸巾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你讲这句话什么意思”
风吹动裙摆,青韵的心无法平静。
她什么都不说。
比起之前,似乎已经很好的学会了控制语言和情绪,她只是看着月婳,用着一种极其失落的眼神。
月婳的背脊僵了: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你有话就直接说吧,没必要这样压抑脾气。”
青韵仍旧不理她,不理归不理,眼神也没有丝毫收敛,这下月婳也不开心了,像置着气,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继续吃着火锅。
也不知这样的状态持续多久。
直到电影中的主人公都已经从陌生人转变为恋人关系在亲吻,两人仍旧谁都不开口,比沈默,她们最擅长。
最终,还是青韵赢了。
月婳默默说道:
“这样有意思吗如果我知道今晚知道会有这么一段,或许,我不会过来。”
没有人愿意好好的心情别破坏。
原以为会等来月婳的察觉,可来这样一句话,青韵心乱的像一张揉碎的纸:
“之前总觉的你心细,可是现在看看,总感觉你变迟钝了,就像——”
就像…
不能再察觉到她的心思。
“就像深夜接男领导的电话,这种事情,可接可不接,只要你有心,其实完全可以避免。”
这次应该进步了吧。
青韵觉的无论是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应该比之前好很多吧。
再笨,也该听出来。
月婳心中无奈至极,就像是被一拳打到心窝上,还喊不出疼,闷的难受。
但她依旧笃定道:
“为什么要避免我的电话,尤其是这种大半夜打来的,我都会接,一个都不会错过,都很重要。”
她似乎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左手逐渐收拢握拳,青韵脸很黑,面对如此不退却的强势应答,她保持理智:
“我的意思,不是不让你晚上不接工作上的电话,是像这种无关紧要的表扬电话,能不搭理就不要搭理。”
“行,我知道了。”
月婳站起身收拾碗筷。
明显已经不愿意交谈下去,就连同处一个空间,她都感觉到有些压抑,想早早离场。
青韵坐那默默看着月婳。
过了会,她关掉电影,起身拦住月婳的动作,将对方手中的碗筷接了过来:
“如果你觉的我哪裏说的不对,你可以直接指出来告诉我,没必要妥协退步,你不告诉我,我永远都不知道我哪句话说的有问题,让你不舒服,我有表达我不开心的权利,你也有。”
这样的话,让月婳秀眉轻拧。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
只见青韵眉眼温柔,将她话中的风雨雷电逐一稀释引排,只剩明媚。
行吧,既然青韵能屈身做到这个地步,她也应该好好沟通:
“首先,你刚那样的话是不信任我,其次,你那样的话是轻蔑我的上级领导,否定我的专业性,每行每业都不同,像我们这种,尤其是大半夜打来的,更多的都是救命电话,轻重缓急我们都懂,用不着你站在道德制高点来说教我,不要用自己身处的环境去随意猜测别人。”
自己身处环境…
青韵晚上的电话,不都是叫她出去喝酒蹦迪的,两者,确实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一个纯白无瑕,一个乌黑骯臟。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今晚的事情,但可能因为你没有从事这一行,你不明白一个六十四岁的老太太已经被推上手术臺,又临时取消手术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今晚没有做这个血气分析,她很有可能下不了手术臺,即使勉强成功,后续势必icu住一周,而且,她的住院报销比例很小很小,费用问题对于她同样是干体力活的子女来说是一笔不小开销,还有,她的年龄摆在那,能不能耐受术后一系列副反应,又是另一码事,所以你说,我们主任听到这件事后,他该不该激动的在群裏发个红包,表达一下开心”
覆杂情绪如骇浪倾泻而下。
月婳的视线过于明了,心思也过于坦白,直到这一刻,青韵才明白原来被同龄人审视错误,是这般羞愧。
青韵无比认真回答:
“你说的很对,我是不懂这一操作的意义是什么,只看到了大半夜有男领导给你打电话,但你解释过后,我知道是我浅薄了,所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
吃惊写在脸上,月婳有些失神。
在她的认知中。
青韵这种善狡辩反驳的性格,就是那种典型将倔强刻在骨子裏的人,全部的人错了,她都不可能错。
如今,她倒开始低头顺毛了
“对,你没听错。”
青韵放低声音,竭力使音线平静:
“也是突然之前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就像刚才那些话,现在我也会想,为什么刚才就那样说了…以后,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但我能说,如果再发生这种情况,我会思考过后再发言的。”
看吧…
不想哄和不会哄是两回事。
她也是可以软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