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
青韵在外形象,一向都是骄傲且受人欢迎,此时,她却讲了一句深深无奈又无可挣扎的话语。
她说:放过你了,你走吧…
月婳眼角温度淡淡。
她莫名往后退步,怔怔抬头,诧异又恍惚的黑眸,直直对上青韵向她投来的郁沈目光。
呼吸卷着夜风,冷冷的往人脸上吹。
同心携手与她们而言很难。
四目相对,青韵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来,月婳就真的走了,想到这,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在她还未察觉时,一抹珠光,就快速从她脸颊落下。
青韵扭过头自然抬手抹去。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这抹碎影,却恰好落入月婳眸底。
“青韵,谢谢你…”
谢谢她曾也将她拉出黑暗。
月婳缓慢抬手,她接过破旧帆布包,指尖碰指尖,接过破碎心。
通往外面的大门被打开,一阵前所未有的凉润迎面而来,肢体都被吹麻,看着愈发遥远的身影,青韵没忍上前一小步,轻唤住对方。
“月婳。”
月婳闻身回眸。
在这长久寂夜裏,青韵的表情谨慎克制,但当月光透过荫蔽树叶,轻映她眉眼时,又衬的她温和平静。
“月婳,抱一个吧。”
青韵侧歪着脑袋,两手小弧度张开。
两人的生活交集很少。
以后再见很难。
目光交汇,短短一两秒,月婳便坦诚接受,下颌轻倚在青韵肩窝,两手客气又无措的在她薄如纸的脊背轻拍拍。
“放心吧,我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倒是你,多註意身体,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管任何时候,也可以随时向我求助,在北碚,我还是有些人际关系的。”
青韵叮嘱的话轻柔响彻在耳旁。
眸光闪烁,月婳走神。
过往回忆逐渐浮现在脑中。
当年,青韵大半夜帮她处理完病人家属那些事后,她与她坐在办公室外的长椅上,一番话,让她记忆深刻。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只要你在北碚,你的天就塌不了,我就在你身边坐着,没什么好害怕的。”
青韵自然脱口而出。
只要她在,月婳就不必恐慌。
说这句话时,秀腿交迭,她还悠悠翘着个二郎腿,漫不经心的脸上,似是一脸看破世俗背后现实的透彻。
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一个“钱”字。
虽说这种观念是错的。
但毋庸置否。
那一刻,当青韵坐在医院走廊外与月婳交谈时,或许,她是真真确确给出了月婳满满的安全感。
月婳从回忆中缓过神。
她看着眼前人,两人之间,身份,家境,见识,社会地位都悬殊不少,她的所有,与青韵而言,似乎没有任何帮助。
“我曾经在《礼记·中庸》中有读到过一句话,现在送给你,希望以后可以在情绪精神上帮助到你:心平能愈三千疾,心静可通万事理。”
她只能告诉她这一句话。
这一句是她忍着煎熬,通过现实经历实践而来深深感悟到的。
或许,可以告别精神内耗。
收拢的臂膀逐渐放松,青韵看着眼前人:
“心平能愈三千疾,心静可通万事理。。好,记住了,谢谢。”
“你的活法确实会令人心生羡慕,但,你会很累,希望以后你能活出真实的自己,不必要为了虚晃的东西,去演绎虚假完美而委屈自己,虽然,这样或许会让你的未来难以断定,但就像我之前讲的,主观感受最重要,学会让自己快乐,让自己幸福。”
主观感受。
这四字月婳从头说到尾。
任何情感或者事物,不去考虑以后就会变的很快乐,患得患失最是折磨。
青韵抿着唇,不怎么说的出话。
好像突然明白些什么…
明白月婳在游乐场婉拒她时说的那些话,机会给的多了,就会觉的理所当然,所以,在她低头时,面对月婳的拒绝,她却觉的月婳在上纲上线,蹬鼻子上脸。
只是这一切后知后觉都晚了…
脑海闪出过往画面。
之前,这种场景时,月婳总是哭的梨花带雨一句话都不敢接,生怕她们会分开,而此时,月婳眉眼沈稳,像是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情感
纠纷。
她该说什么…又该怎么回覆。
青韵想了想,眸光低沈,很难想象这张自信不惧的脸上也会出现少有苦涩:
“说实话,偶尔也挺羡慕你,关于你说的主观感受,这一点与我而言很难,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做到像你这般面对生活的坦荡松弛态度,每天睡醒一睁开眼睛,就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解决和考虑,我没有条件抛开一切,只顾自己奔跑,就算我想脱离,脚上还有一双锁住我的沈重枷锁。”
她是从风雪磨砺中一步一步闯出来。
无法想象安宁背后的幸福。
在她心中,有的只是再一次风雪来临的后怕,没有避风港的人,是不期待这些的,从未体验,又谈何期待。
“也是。”
月婳默默自语。
她们人生轨迹完全不同。
总对青韵讲她觉的对的道理,似乎这样想想是有些可笑。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不是我做不到,是我所在的环境不允许我去这样做,月婳,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纨绔虚伪。”
听到月婳的低语后,青韵浅笑了下,算是苦中作乐,她用开玩笑的口吻,小小的宽慰自己一下。
月婳却迟疑片刻,不再出声。
青韵此时望向她的眼神炙热滚烫,每一句都说着就此分开,但每一句后的解释意义,似乎都是在委婉询问。
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再给一次了解她的机会
“我知道精神层次越高的人,对待情感,可能就会越专一越有洁癖,以后,我会尽量向你靠齐,慢慢进步,少开玩笑话,但纠正也是需要一个过程去适应的。”
青韵自己说完都觉的有些尴尬不适。
上一秒说分开的是她。
下一秒想要反悔的也是她。
她的情绪总是反覆跳跃,但没办法,她有想法,就该向月婳表达出来,让她知道,她不想这样简单了事,什么和平分手,全是扯犊子瞎说。
开玩笑…
这三个字莫名戳到心坎。
在这样将情感写在眸中的真诚眼神註视下,月婳只是一个浅浅后退的姿势,就这一动作,青韵心了。
——很多事情…
都是悄悄失落,悄悄疏远。
“没事。”
右手随意摆了一下,青韵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怎么在意月婳的决定,人家都一拒再拒了,她也没必要强挽留。
青韵故作坚强,唇角扬起弧度:
“对了,你不是说要回去吗,我刚看雨不小,我又喝酒了,没办法开车送你回去,就给谢幂发了个信息,她这会应该快到了,一会她送你回去,太晚打车也不安全。”
“谢谢,这么晚麻烦你们了。”
月婳微微侧过身了些。
潜意识害怕与青韵有下一次的眼神交流。
两手摊开,青韵怂了怂肩膀:
“哪裏来的话,等等,我现在就给谢幂打一个电话,问问她到哪裏了。”
月婳静静的听着青韵与电话那头的人的交谈,要不是她今晚站在这裏亲耳所听,单看青韵现在举手之间的从容,和言语间的松弛自然感,还真是什么都端倪不出来。
“行,那你直接开进来,我已经跟门卫室的人打过招呼了。”
简单几句问候,青韵就挂断电话。
青韵转身看着身后的月婳,表情随之再次绷紧:
“可以换鞋准备出门了,谢幂已经开车进庄园了,你——”
“你走吧。”
这几字也并非讲不出来。
只是…
讲出的这一刻,总觉的像是被什么小虫子啃噬,痒痒的,麻麻的。
但月婳却在走出门前,忽地回过了身:
“我觉的你刚才有一句话说的不对。”
“嗯”
刚才
刚才她说什么了
青韵说的太多,她也想不出来哪一句话奇怪。
月婳抬眼,挺平静。
“你开我玩笑,言语上不饶我,向我发火,其实就是在我身上获取你想要的那种情绪,最后,美曰其名我是你精神价值的一部分,其实,你只是在捂着耳朵自我取悦,自我拯救。”
清醒到什么程度,才能这么一针见血。
“我…”
青韵心跳急速,当下有些没法适应这样直白又戳中心中疤痕的话语。
开门声,冷空气吹拂,关门声。
时间流逝,场景改变。
现在,换青韵成了屋内欲语的人。
隔着玻璃,她目光覆杂的看着窗外渐渐消失的身影,月婳连听她解释的时间都不愿给她…她走了,就这么走了。
[接到了,现在出发。]
手机震了震,是谢幂的短信。
她快速回了一条:
[晚上下雨视线不好,开车註意安全。]
谢幂看到这条回信时,还楞了一下。
青韵可从没有这样暖心的对她说过叮嘱的话,眸光微挪,她看了眼后视镜,只见女人侧着脸颊,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发呆。
这又是哪个女人
谢幂想了想便作罢。
接青韵的指令,她送过不少女性,尤其是晚上这个点,多了去了。
谢幂以为这位淡颜大美女也是匆匆一别的过客,在车上,没特意搭话,只是她这样的态度在月婳眼中却另有一番意思。
似乎就像是帮青韵坐这种善后的事做多了,已经疲到麻木,自然不会认为她是什么好友,或者有份量的人,默认只是短暂交集的过客一般。
公事公办,人送到她回去。
那晚过后,青韵的生活中,再也没有月婳的身影,这个人与她而言,说重要也重要,心事无处诉说,但说不重要也不重要,生活并没有被影响太多。
青韵是一个很会自己找乐子的人。
当夜晚来临,一个人在卧室无事可做,心中空虚不适需要陪伴时,她学会了用小号加各种群,现实和网络分很的开。
在虚拟的世界。
谁也不认识谁,或许可以无所顾忌。
她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找一个人陪她渡夜。
因为浅浅薄荷音很清诱,她的声音为她在群裏收货不少一批小迷妹,也接触到了很多与她这个年纪不搭的词汇,什么cpdd,连麦唱歌,又是跟着组小队玩什么王者吃鸡之类的团体游戏。
甚至都学会跟人连麦入睡。
别说,睡前那段时间还挺忙,聊天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工作上,家底好,就算不工作青韵也有条件到处娱乐,娱乐的同时,再帮林汐分担一部分交际业务。
生活看起来依旧肆意放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