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
刚上车，电子后视镜都还没展开。
青韵坐在副驾已经开始补妆。
月婳看着她，算是劝慰道:
“我们还没出门诶，其实我们对一些表面的东西没那么在意的，况且，你本身底子就很优越，其实，你没必要——”
青韵没说话。
扭头一个眼神，月婳就闭嘴。
月婳怯怯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她心想，这一路还是当个哑巴司机吧，这样做是最稳妥的，不影响青韵心情，也不影响她心情。
一路开启静音模式，直到到停车场。
“走吧。”
月婳埋头整理包包。
她又给虫虫带了一个小礼物，是一个海绵宝宝的盲盒。
“再等我一下。”
青韵拿着小刷子，加深卧蚕。
月婳没坐车上等，而是下车走到副驾驶，拉开门就这样干站着看对方:
“行，现在十二点五十五，我们坐电梯上去应该十五分左右，你还有二十分钟。”
青韵看她眼，发觉异常。
但手下动作没停。
“我怎么感觉你在阴阳怪气”
月婳连忙摆摆手:
“我可没有，我就是正常给你报数，提醒你。”
青韵上下打量月婳，她口红颜色不艷，是平和的柔豆沙色，看着看着，就逐渐流露出笑意，伸手月婳脑门上揉了揉，随后就迈步下车。
“舍得下车了”月婳跟在身后。
“被你直直看着，可没几个人能在那个座位上坐住。”青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语气认真:
“看看我，看看我妆容哪裏还有不妥之处”
这话还真是够谦虚。
两手挽上青韵的胳膊，月婳边笑边拖着青韵往前走:
“你光看看这一路的回头率，像是一般般漂亮才有的回头率吗”
青韵被拖着走，闷闷不乐。
“我不要他们说，我只听你说。”
怕青韵心中还会质疑，月婳边说边点头，一脸认真样:
“今天这妆容，实话实说，就像是出自专业化妆师之手，再加上你底子好，简直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这才差不多。”
青韵露出满意笑容。
刚到接站臺月婳就有些楞住，她们是掐着点来的。
来之前，她想过人多，但也不曾想过人竟然这么多，出口还分南广场北广场西a东a的，心中又担心乔燕找不准方向，站在那，与青韵的泰然自若相比，她就是热锅上的蚂蚁，一下都待不住。
青韵睨她眼，眉眼倦冷。
“人家又不傻，下车后看到自己在哪个站口，一定会打电话问你走哪边，你别在那瞎担心。”
“我知道。”嘴上这样说，可月婳还是放心不下:
“燕子一个人带着虫虫，又拉着行李箱，人一多，她就要把孩子抱起来，我就怕人多一挤，她走起来不方便。”
青韵轻轻“喔”一声。
心裏却有些别扭。
她想着这都要操心
那月婳怎么不想想，她站这想不想吐
人这么多，烟味，臭汗味，食物味，空气质量简直是差得要死。
一波人流刷身份证过闸涌出，月婳就站在验票机旁边，她目不转盯的盯着人流看，生怕错过些什么，兜裏的手机震动，是乔燕的。
乔燕和虫虫站在角落。
“月月，我坐直梯下来了，这边出口挺多，你在哪边”
月婳连解释带微信拍附近照片发过去:
“我在南广场这边的西b，你不需要拐弯什么的，就在裏面找南广场的标就行，我就在这个外面站着，你出来验身份证我就能看到你。”
“行，我们就出来了。”
电话短暂挂断。
验票机有五个，月婳怕一个人看不过来，就打开相册，给身旁跟着她的青韵看了眼她和乔燕虫虫的三人合照:
“来都来了，你也帮我看看，我怕看漏眼。”
青韵没好气道。
“那你刚还信誓旦旦的说，只要人家验身份证你就能看到，怎么现在还让我帮你盯着”
“帮帮忙嘛”月婳主动示好。
青韵没回话，但有垂眸的动作，算是默允。
两人盯着验票机看，没多久，月婳就看到了一熟悉身影，乔燕抱着虫虫，背着个鼓鼓的黑色大书包，青韵也看一眼，看完后就一个感觉，这两人像是逃难来的，风尘仆仆。
月婳激动的冲乔燕挥手。
“燕，这裏!”
一出来，乔燕疲惫的脸上也挂着淡淡欣喜:
“月月，麻烦你今天还特意跑一趟过来接我和虫虫。”
“说的哪裏的话这是。”
因为人多，月婳也不好让乔燕把书包摘下来给她背着，便对虫虫伸出手:
“虫虫，还记得我吗阿姨抱你好不好让妈妈休息休息。”
虫虫对月婳并不陌生，点了点头。
月婳小心翼翼从乔燕怀中接过虫虫:
“我们去停车场，然后直接去吃饭的地方，我定了一家吃鱼的地方，就我们之前一直吃的那个老地方，上次来，虫虫不是也很喜欢那家的口味。”
乔燕站在月婳身侧:
“行啊，来的时候，虫虫还跟我说想喝鱼汤。”
“对，刚刚好，虫虫能和青韵吃到一起，这两人口味还挺像。”月婳自然将话题往过引，她往左边倾了小半步，靠向身边: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青韵，也是我们中午电话讲到的那位。”
她们中午说她了
说她什么了
月婳怎么没跟她讲这一部分
想着想着，青韵反应就慢了一两秒，虽心中小小困惑，但面上还是保持自如大方，等她伸出手示好时，正好迎上乔燕痴痴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
这个眼神，是今天妆容太好看了
一定是这妆容太漂亮。
想到这，青韵愈发笑的潋滟。
“您好，青韵。”
“您…您…”这一刻犹如梦中恍惚，乔燕惊醒过后瞬间调整思绪，她伸手紧紧回握:
“您好，给您和月月添麻烦了，抱…抱歉。”
青韵客气微笑:
“哪裏的话。”
乔燕此时的神情，看的月婳心口被猛戳一下，她在旁说道:
“先别说这些了，这裏太拥挤，我们也不好杵在这裏多寒暄是不是，先走几步。”
“行。”
乔燕同月婳同时转身。
而青韵则是紧跟在月婳身后，月婳肩上的那个小脑袋，时不时与她四目相对，看那小蘑菇头的眼神，应该是不记得她是谁。
这妆容与穿搭风格一大换。
不说小孩，有时连大人都会看的恍惚。
就这样挤着人堆走，等差不多走出几步，空间能宽敞些时，月婳的右胳膊肘忽地被轻攥，回头看，是乔燕，她知道对方此时心中正在想些什么。
她怎么突然上手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在青韵视线内。
月婳则是淡淡一笑:
“没事，一点都不麻烦，我们姐妹两好久没见面，等一会吃完饭，再出去转着给虫虫买一身衣服，然后我们就回去好好聊聊天，还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一起拿着手机唱歌。”
拿手机唱歌
听到这，青韵唇角轻扬。
看来月婳喜欢唱歌app这爱好是从小就有。
乔燕快速眨了眨眼，面露覆杂:
“行，到你的地盘，肯定都听你的安排。”
“我安排的，你肯定满意。”月婳看了眼怀中的小不点，随后问道:
“这次过来还是省儿童医院”
儿童医院
这孩子看着挺健康，有什么病
青韵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对，这次过来覆查。”乔燕用手摸了摸虫虫:
“顺便过来再带点药，你知道的，很多药我们那边没权限，只有儿童医院能开出来。”
“对，处方药就是麻烦些。”
一路走走聊聊，就到停车场。
月婳没开青韵的车，还是开着她那辆老款的凯迪拉克，当乔燕看到这辆车时，下意识看了眼正拉车门，往副驾驶坐的青韵，在看不到的角落，她微微嘆了口气。
“妈妈你怎么了”
一直没说话的虫虫突然说了一句。
月婳和青韵听到后，齐齐回头看后排的乔燕怎么了，月婳关心道:
“是不是低血糖又头晕了我车裏有巧克力，来一块吃吃吧。”
“行，年纪大了就是麻烦些。”
乔燕知道她此时脸色挺难看。
当下，她也找不到别的理由去掩饰这种情况，就顺势而为，接着对方话中的选择。
月婳笑着同她说:
“才多大，就用这个词，夸张了诶乔燕同志。”
乔燕不好意思又不自在的笑了。
“那我下次说话註意，免得同龄的你多想。”
月婳无奈的笑嘆一声。
车出停车场要缴费，墻上都贴着那个二维码，乔燕看到后刚想掏手机，副驾驶一声“叮”，青韵已经扫码付款，她眸中不知觉开始变的黯淡。
虽然一路上这两人没说几句。
但乔燕看的出，她们生活中挺有默契。
“对了。”月婳突然想起些什么，也是为了让气氛不冷场，不让青韵感觉到不自在，她开始刻意搭话:
“你们这次过来，要不要去海洋馆裏面转转，裏面观景还不错。”
乔燕应她:
“都可以的，听你的。”
眼见双方都没话说，月婳挺着急。
她又开始同青韵说:
“刚那边走的着急，我都不好拿出来，我包裏有个黄色盒子，你拿一下给虫虫。”
她
青韵侧头愕然看月婳眼。
随后就低头在包裏找，将一个黄色盒子往身后递，她看着小蘑菇头:
“虫虫，这是你月婳姐姐给你准备的，要不要拆开看看是什么”
青韵努力了，她把友善写在脸上。
但虫虫对她陌生。
怯懦懦的眼神中写满不敢。
乔燕在旁轻声鼓励:
“虫虫，接一下打开看看，看看喜不喜欢”
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不想接就是不想接，可能是觉的受到了压迫，又或者是青韵看起来比较凶，虫虫转过头，两手紧紧抱住乔燕的脖子不看青韵。
这孩子这么怕生
青韵一时间还有些尴尬，月婳在前帮圆场道:
“虫虫怕生，等熟悉几天就不会这样了，你把东西给乔燕吧，等一会下车，我再哄哄她。”
青韵只能听月婳的话:
“虫虫，那就先让你妈妈帮你保管呢。”
“不好意思。”乔燕怀着歉意接过盒子:
“孩子有自闭癥，你别介意，这种反应她控制不了。”
自闭癥…
青韵还没说话，虫虫又转过身。
歪着个脑袋一直看着她。
看起来像是观察。
就在乔燕和青韵都看不懂这一动作的含义时，虫虫突然指着青韵，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
“哭哭，船儿，哭哭，照片，哭哭。”
青韵一时间没理解，她下意识看月婳。
乔燕赶忙将虫虫的手拉回:
“不好意思，这孩子有时说的话就是要琢磨一番，对不住。”
刚好是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红灯很长，九十秒。
月婳转过头看着一直盯着青韵看的虫虫:
“虫虫怎么啦怎么说哭哭呀一会打开礼物看看好不好呀”
面对月婳，虫虫不止点头还笑了。
车内放起轻音乐，顾及到虫虫的情绪，大家也就不再多讲话，青韵则是点开手机浏览器，搜着自闭癥儿童的相关文字资料。
车驶进停车地方。
停车位得找，青韵没跟着一起等。
她对月婳说道:
“你在这边慢慢找停车位，我先进去问问，看能不能找一个包间出来，我们坐外面吃，抽烟喝酒的人不少，别吓到虫虫。”
月婳点头:
“行，还是你心细。”
看着挺冷漠，但心还蛮暖，是个外冷心热的人，待青韵走远后，一直坐在后排没怎么说话的乔燕，意味深长的对着月婳说道:
“月月，这个青韵很像——”
月婳微笑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乔燕没过多追问，只是有些失落的看着窗外，她说:
“就连虫虫刚都看出来了。”
说到这，月婳瞬间变脸。
她再也笑不出来。
车停好，两人也没下车，就在裏面静静坐着，乔燕不知道月婳此时在想什么，而她，只是不知道一会进去要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那一张神似的脸。
“妈妈。”
虫虫用手拍拍乔燕的脸。
她不知道妈妈和月婳阿姨此时坐在车裏不说话是为什么。
月婳也不想气氛太尴尬，又拿过那个黄色盒子:
“虫虫拆拆看这是什么好不好看看喜不喜欢阿姨给你准备的小礼物。”
虫虫点了点头，开始在乔燕怀中聚精会神的拆盒子，这盒子不好拆，是月婳后期特意换的包装盒，盒子也是一个玩具，一个益智的小玩具。
“月婳，你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