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
卫生间门被敲。
指间细烟燃到一半,青韵闻声下意识转身去看。
“能说的我都说了,你再好好想想吧,很多事情儿戏不了,别耽误自己的事业,如果你心裏还是觉得不痛快,想发洩,你有我电话的,我随时都在。”
一声不大不小的嘆息声。
脚步声逐渐走远,随后是关门声。
吞吐云雾,迷雾下,青韵唇瓣旁的笑讽刺又轻蔑,月婳说这话,难道自己听着都不觉的搞笑吗
月婳刚下楼,林汐就探出脑袋看她。
林汐焦急开口去问。
“怎么样这次说的怎么样”
在几双眼睛齐刷刷的註视下,月婳摇摇头,答案没变:
“不怎么样。”
“怎么还是不怎么样啊刚你就说不怎么样,这次,怎么还是不怎么样月婳,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在劝青韵你是不是不希望她重新回北培。”
林汐怀疑月婳根本就是在走过场。
别人不一定,但月婳说的话,一定会在青韵心中有沈甸甸的分量感。
她让她回,她就会考虑。
顿了两秒,白歆柔赶忙拉架。
略带责备的语气。
“你说的什么糊涂话”
不该拉架的时候拉架,显得她了
林汐不满看眼白歆柔,一脚踩上去,在对方脚背踩的扎实,眼神示意对方闭嘴。
林汐气势汹汹看着月婳:
“我也不是在道德绑架你,说你非得把人劝好还是怎么,我就希望你是发自真心要帮她,放下两人之间的不愉快,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不要敷衍了事就行。”
月婳被气笑:
“你知道什么”
她们还想让她怎么样
她们怕是不知道青韵在这过的什么日子吧该潇洒的事一件不少。
“我知道什么”
这一路上,她在车上阴阳怪气月婳。
不论怎么说,月婳都是沈默不语,现在,突然反嘴一句,还给林汐搞懵圈了。
白歆柔怕林汐再说出什么收不住的话。
一脚迈步,站在中间。
用身体阻隔他们两人视线上的交流。
月婳淡淡抿唇,说的话不轻:
“你们是青韵的发小,你们向着她我能理解,但一味指责别人,是不是也需要反思反思大家都是成年人,很多事情,都是你情我愿,谁也不欠谁。”
声音愈发低沈,眼眶发红。
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的失态,月婳背过身去:
“我现在能站在这,是因为我对她有感情,我希望她过得好,而不是因为我觉得我错了,我以一个弥补者的身份站在这,去向她赎罪。”
她当然也委屈。
但此时,她能先放下自己的情绪。
“你——”
这话一出直接堵住林夕的嘴。
“诶!烦死了。”胳膊一甩,林夕对着空气撒气,她埋怨着:
“你和青韵这感情谈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月婳刚想接话,头顶上方冷冷一句。
“我会过的好。”
抬头去看,青韵站那不知多久,没发出一丝声音。
她眼中透着不正常的红。
看不出是因为伤心还是愤怒。
“我如何,就不劳烦你费心了,你该干嘛就干嘛吧,别把时间耗在我这,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你们也不要自作多情,觉得跑来是为我好,其实对于我来说,只是负担,没有任何意义,算是一种道德绑架。”
青韵的话轻飘飘。
却让所有人都陷入浓愁情绪。
“青韵你还有没有良心”
林夕彻底恼火了,她指着白歆柔:
“我跟歆柔担心你,放下这一整天的工作,开车来找你。”
看完白歆柔,林夕又看向月华:
情绪激动到语无伦次。
“月婳,人家也在医院上班,我一叫,人家就请假跟着我们一起过来,我们一天没吃饭,到这之后,一家一家的客栈排查找你,你现在说这些话,真是让人寒心。”
“是我让你过来的吗”
面对指责,青韵音量增大。
沈闷的抑郁腔调,她拼命忍着激动情绪:
“林夕,我跟你说地址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我是因为信任你,才告诉你我在哪裏,你呢你怎么答应我的,可你现在又是怎么做的”
青韵心中既羞愧又愤怒。
她并不想在月婳面前示弱。
就像月婳说的。
她的无法接受,跟别人没关系。
同时又生气,生气月婳这些本不知,是因为林夕的多管闲事,让月婳知道她有多在意这一段感情。
这段感情,搞的她狼狈至极。
她并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狼狈与不堪。
她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根本做不到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坦然,反而,像一个不会爱的孩子似的舍不得这一切,多多少少,有些丢人。
会让人觉得,她这次翻船了。
她被别人拿捏住了。
青韵心中的不如意越燃越烈:
“我请问你,我和月婳的事情,你凭什么插手你又凭什么带着月婳过来”
带她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是要当众看她出丑
屋内一片死寂,良久,林夕蹦出几字。
“好,非常好。”
觉得她多管闲事是吧
是她心太贱,总想着帮青韵一把。
沙发上的包被拎起,林夕红着眼睛,一句多余话也不说的直接走了,白歆柔跟在后面直嘆气。
白歆柔临走时意味深长一句。
“你不能把你心裏的火,无缘无故发给别人。”
什么叫无缘无故
“白歆柔,你也好不到哪去!”
这一句,无妨是在青韵燃正旺的心头重新浇一把油。
青韵不管不顾。
势必要发洩此时的不痛快。
“我真的拜托你们,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以为是,我让你们管我了吗为什么你们在强迫我意愿的同时,因为我产生的不良情绪,让你们感到不适,而又开始指责我漠视你们对我的关心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关心对于我来说,真的是负担!”
特意咬重“负担”两字。
所有话掰开揉碎一点点讲。
虽然很伤人,但不说,难受憋火的就是青韵自己,在别人与她之间,她肯定是选择将自己的情绪优先排在第一位。
“明白了,以后我们会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不越界。
就当个普通朋友好了。
一向不说重话的白歆柔,这次也破例了。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青韵背过身,两手重拍在桌面上,薄红从肌底透过皮外,掌心发红。
月婳嘆口气:
“你何必呢”
“让她们走的方法有很多,为什么你偏偏选择这么一种伤害人的方法很多东西碎了,就回不去了,她两都是真正为你想的人。”
月婳语气中含着不同寻常的无奈。
青韵转过身,脸色阴沈。
她没好气道:
“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说这些两头讨好的话,既然我都让她两打道回府了,也不差你一个,现在,我就说说你吧。”
这话,让月婳下意识后退挪步。
她的后怕,在青韵眼中被一览无余。
青韵觉得挺可笑。
短短几月,两人就生疏成这样。
“怎么,你现在这么怕我了,我一句话,就吓的你脸色变这么难看,你这么怕我说你,是不是心裏有鬼,心虚的厉害”
她反身坐在沙发上,两手交迭。
似乎,月婳已经猜到后面的话有多难听。
但她还是没走出这裏。
她安静坐着,默默看着餐桌旁的热水壶,提起给杯子倒了一杯热水,将湿纸巾在裏面浸热,拿出扭干。
随后,小心翼翼将纸巾塞到青韵手中。
掌心肿了。
热的,活血化瘀。
手指紧紧收拢,青韵看着手中的纸巾,一时语塞,她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月婳。
她以为月婳还是会像之前那样。
沈默不语的看着,当她的话没有听到一样,就那么用一双安静的眸怜悯的看着她。
“我说你——”
刚开口,月婳就淡淡问她一句:
“你这样内耗,不累吗”
青韵将湿巾放回桌面。
“你最没有资格问我这句话。”
她的内耗,好像源头都是月婳。
怎么就不能问了
心中这么想,但月婳还是沈默,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多说一句,惹的青韵继续情绪不畅。
青韵看着低头不语的月婳。
“你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对你这么偏执,态度这么差吗”
月婳摇摇头。
“并不完全是因为那段视频的事。”
半分钟的沈默,青韵开口了。
她听起来有些难受:
“我很矛盾,即使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不悦,但每每事后,我都会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好端端变成这个样子,心裏再恨,冷静下来,还是跟舔狗似得,想让我们的关系有所好转,有所回旋,还是想再努力一下。”
月婳听到这些,忽地抬头望去。
毕竟,青韵的所有做法,看起来都像是恨透她,恨不得将她撕碎,与她此时的言语表达并不相同。
“可我就是生气!”
青韵鼻头一酸。
“我讨厌这种该死的窝火落差感,每每当你来找我,让我发现你并不是和我一样,如此迫切的想去挽回这段关系,只是出于道德和责任出现时,我就——”
就心头一种形容不出的愤怒。
这种较劲是自己和自己,青韵没办法像月婳那样很好的去平衡各种关系。
可能一两句她还能装装。
但随着对方每一句言语都不符个内心期待的那样时,她的情绪就逐渐垮掉。
月婳细微一句:
“我明白了。”
她说这么多,人家就只是四个字。
青韵不想生气。
她也不想让自己变成这样。
但月婳为什么每一次的反应,都像是跟她对着干一样
那就只有一个理由,对方心中还芥蒂。
芥蒂她将她的视频删掉。
青韵斜眼冷问一句。
“你是不是还记恨我删掉她的东西”
“都过去了。”
月婳并没有回答是与不是。
只是用一句都过去了。
过去就过去了,再说这些也没意义。
“你是不是心裏又内疚,就像你说的,并没有让她爸妈还有她妹妹看到,所以,你总是在暗自神伤,闷闷不乐的过着每一天啊”
青韵眼睛往过一撇,暗含波涌。
“视频已经恢覆了。”
月婳看着她,没骗她:
“童念想的办法,她的家人都已经收到了。”
“挺好。”
青韵几乎是秒答。
她站起身,看着落地窗外的海景,红唇是无法抑制的颤抖,额侧青筋,也隐隐突显,很明显,她在压着情绪。
恢覆了,竟然恢覆了
青韵每一字咬的都在颤。
“你想她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看看。”
“青韵。”
月婳及其无奈的唤她一声。
她站在她身后,想上前,但又不敢:
“我能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我知道你很介意,但我也很明确的告诉你了,我没有,我之前也说过,放下了。”
青韵觉得自己要被逼疯。
“你这人为什么诚实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