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红唇火焰,染了色的臟辫造型,但遮在帽檐下的模糊五官,依旧藏不住她身上的乖乖女气质。
她坐在场内唯一光束下的高脚椅。
左手夹着根烟,唱着与年纪,心路不符的悲伤情歌。
“我靠,竟然是她!怪不得这么多人想看她,今晚这票价真是值得了,这家老板还真是好本事。”
一个小有名的歌手。
玉琴也跟着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这要是放到自己的社交平臺上,估计还能多出不少点讚,期间一直未得到月婳的回覆,她回头看一眼,只见月婳面色凝重,冷的要命。
玉琴凑过去问道:
“怎么了这是”
“你认识这个驻唱吗,她叫什么名字”月婳全身都在颤,事实明明摆在眼前,她却依旧不愿意承认。
“这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女生每一首翻唱都很受欢迎,但几乎很少露脸,只有线下会出现,但她参加线下的活动也是蛮少的。”
玉琴一边解释一遍调整手机的焦距问题,很想将对方拍的清楚些,但这样的灯光氛围下,还有对方有意的妆容造型,就跟之前的视频一样,只能看出个大概。
月婳没吭声。
握着酒杯的手不由攥紧。
动人情歌时间过去,场内灯光忽地就变的闪眼,在紫色灯光下,女孩将身上的衣服洒脱脱下,裏面是件又短又单薄的吊带背心。
女孩戴着耳机站在打歌臺前,拿着香烟的那只手,此时也接过旁人递过的萨格利,喝一口,便对着臺下的男男女女倾洒,在欢呼起哄声下,涌入人群。
这样的荒唐场景。
让月婳无比震惊的睁大瞳孔,她再也无法忍受。
粗大的手抚过腰间,正与陌生男子贴身热舞的火热时,女孩带着手套的右手忽地就被人拽住,力度很大,身边人都跟着看过去。
“你这女人干什么啊拉我们小姐姐是什么意思啊!”
女孩嫌恶回眸。
情绪上怒气不少,可就在对上女人看向她的失望眼神时,眸中瞬间盛满心虚。
“月…月姐姐…”
月婳看着如此沈沦与这种场合的童念,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生刮般,就好像是将她最宝贵的东西丢进垃圾场一样。
她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遮掩在童念裸白肩膀上,郁着脸,不说一句的拉着她往外走。
童念:
“姐姐,活动还没结束。”
“你怎么能来这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什么啊!”月婳一直背对着她往前走,手上的力度只紧不松。
一看要拉人走,后面的活动还没结束,迷弟迷妹情绪有些激动,想要上前保护他们的小姐姐。
“没看到她不想跟你走吗”
“你是谁啊,我劝你赶紧松手。”
“别以为你是女人,我们就会忍让你!”
现场一下变的混乱了些,开始互相推搡,安保人员上前疏导的同时,也在劝月婳松手,有事结束后再说,但没几分钟,挂在耳上的蓝牙听机就亮了蓝灯。
刚还偏袒的态度立马改变。
几人的动作也开始维护月婳,护着她能更好的走出此时的场所。
二楼栏桿处,不知何时站了个女人。
她拿着个话筒,含笑鞠躬对下面的客人表示歉意:
“不好意思各位,一会儿会把票价全数退还给大家的,同时,今晚酒钱全场七折,算是对各位表示歉意。”
趁着全场表不满的时候,月婳拽着满身酒气的童念从人群中顺利走出,顾不上身后玉琴的呼喊声,她强硬般将人推进车内。
“童念,这就是你口中每晚在图书馆好好覆习吗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是什么吗”
月婳心中是又失望又无奈。
明明在父母口中,还有她的认知中,童念就是干干凈凈什么阴晦都不夹杂,学习功课上很努力很认真的小姑娘,可是,刚才那样的行为又是她做出来的。
与人贴身辣舞,这都什么是什么。
童念侧过身看着窗外。
她甚至不敢看向月婳,抬手胡乱抹了下脸颊:
“对不起月姐姐,我让你失望了。”
“不是失不失望的问题,是…”月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合理去运用形容词,她努力组织措辞去表达:
“是你怎么能喝酒,怎么能和陌生男人跳那种舞,你和他很熟吗,就这样——”
被人摸,被吃豆腐
“我为什么就不能喝酒而且我也长大了,我有权利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况且,我现在谈恋爱已经不是早恋了,你们为什么总要管着我”
童念说着说着就流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就是控制不住的眼睛酸涩,很多不属于她的东西禁锢在她身上。
月婳说了和童父童母一样的话:
“我们是为你好,是怕你被骗,你还单纯,很多事情和人心你都看不懂的。”
“我现在有成熟的三观,我分的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童念反驳道:
“我有我自己想要的人生和活法,你们不能因为是我的家人就这样无止境的干涉我,你们没有权利。”
“我们怎么能是干涉你”
月婳听的越来越云裏雾裏,温柔自矜的她也开始情绪有些不受控制些:
“那你意思你想要的活法就是今晚这样吗在这样嘈杂又不安全的环境下,和陌生男人热舞,你知道叔叔阿姨给你选的职业——”
“我不喜欢待在北碚这座城市,我也不喜欢医学院,更不喜欢当医生,我非常讨厌我的职业!”
童念紧紧握住了月婳的手,就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她眼裏的泪淌下来,她想逃离这裏的一切。
月婳楞住,她的疑惑和不解比语言更早一步从眼中透露出来,童念知道,月婳可能也会不明白的。
果然,月婳反握住童念的手:
“医生这个职业很好的,对于普通人来说算是有社会地位的,会被尊重,等你再长大些你就会知道的,尤其是对女生来讲。”
“可是我不喜欢。”
童念喜欢唱歌,喜欢喝醉酒后的断片感觉,喜欢在嘈杂的音乐下,与陌生人的动情时刻,她原本就是这样的。
只是长着长着。
就开始在不属于她的光芒下伪装生活。
月婳意识到童念的情绪不太对。
很多时候,她们都是敏感的人,递过纸巾,嘆口气:
“对不起念念,刚才姐姐的语气可能有些凶了,我跟你道歉。”
月婳的态度很真诚。
仿佛做错事情的真是她一般。
童念眼角微光闪动,她能感受到月婳的生气,但是看到她这样无奈的低头,又觉的自己很坏,这样的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在脖子上。
她被折磨的有些喘不过气。
这些年,被折磨够了。
良久,童念红着眼看向月婳,她笑着问了一句在家永远不敢说出口的话,像询问,又像是质问。
“姐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童念。”
她是童念,她不是童妤。
童妤…
一句话敲碎月婳的坚强,她的身板逐渐越来越僵,脑海中,关于童妤的记忆不断直插,温润的眼睛开始泛红,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被酸涩堵死。
她曾是她的所有幸福。
可她却离开了,带着她的所有离开。
以后的数载春夏秋冬,曾形影不离的身影,都将不会再陪在月婳身侧。
“你们不要再把对我姐姐的思念,全部寄托在我身上了,我是真的受不了…明明是我做错了,月姐姐你又为什么要和我爸妈一样这样对我道歉你们的道歉,只会令我更加有负罪感。”
她受不了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
她受不了所有人将对童妤的爱,都加倍补偿在她身上的无限汹涌爱意。
有的好,会令人感到幸福,而有的好,久而久之只会令人感到疲惫,明明她无时无刻也沈浸在失去姐姐的痛苦中,但偏偏要装出一副很好,顺着童妤的理想去活。
她不似她那般稳重聪敏。
她从小本就调皮,有时,她真的需要场所去放松自己,让真正的自己走出来透透风。
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谈到她。
月婳垂下眼,心底已经被绝望吞噬,明明没什么,却又像被什么利器戳入心坎,疼的她不断想要呛出泪。
“你是你,她是她。”
怎么会有人只听名字,就掉眼泪。
她抽了张纸巾深呼吸下了车,不想让童念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边背身擦眼裏的泪水,边听着越来越靠近的步伐。
“念念别过来了。”
或许月婳没发现,她哽咽的声音是如此明显:
“不是管着你,也不是想让你顺着你姐姐的意愿去活,就是——”
“就是想让你少走点弯路,以后的生活能轻松舒服些,跟你姐姐没…”
跟童妤有关吗
或许,是有关的吧。
越说,月婳的心裏就越难受越矛盾,每说的一句,都控制不住的想到童妤,想到童妤笑起时的眼睛,想到童妤背书时的哼哼唧唧,想到还未被时间模糊,属于童妤的一切记忆。
可是,她真的已经离开好久了。
童念看着眼前轻颤的身影,内疚爬满心头:
“月姐姐,对不起啊,我刚才情绪有些收敛不住,我不是故意要提起我姐姐的,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伤心的。”
她小她们六岁。
但十三岁的年纪也记事了,甚至很多月婳不清楚的事情,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为月婳好,才会在月婳最初含泪的一次次逼问下,频繁装傻装不记得。
“我没事。”
月婳哽咽的摆手,示意不用道歉。
她没有接有关于那个人的话语,说了些其他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找时间,我跟叔叔阿姨谈谈吧,毕竟,人生是自己的,你的主观感受最重要。”
童念的表情明显有些动容,随后又有些欲言又止:
“姐姐,那今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