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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济慈堂少东家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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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为重……”

不要说了!”慕容珩突然打断道,他木然地转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我会找到她的。”说完,脚步沈重地向院门外走去。

太太怔然地望着他的背影,心裏愈发地觉得不安起来。

她想了想,突然问道:“大少爷说的那个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到漪翠园去的。”

悦容吓得脸色白了白,连忙欠身回道:“上次您说肠胃不好吃不下,让我拿下去分掉,正好秋荷回府上领工钱,我就给了她几块…..”

“奇怪…”太太疑惑道:“你给她之前,有没有人动过这个糕?“

悦容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从您房中出来,就在后院遇见秋荷,她似乎很高兴,特意多要了些酸枣糕,我们便去厨房寻了油纸包了些给她带走了。”

太太皱着眉头沈思了一会儿,忽然眼中一亮,脸上似有惊异之色,随即又恢覆了平稳。

“大少爷成亲的各项事宜务必要准备妥当完备,每一件事情你都要亲自关心,悦容,这府裏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了。”太太用丝帕擦了擦鼻子,徐徐吩咐道,目光淡然地扫过悦容身上。

悦容受宠若惊地低下头去,低声应道:“悦容明白。”

长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慕容珩神情恍惚地走在人流中,几次都差点撞到前面的人身上。

两天过去了,他走过了不知多少大街小巷,疲惫而漫无目的,他不知道该去哪裏找她,可是他不能停止寻找,那样会让他觉得每一分钟都无法忍受,那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希望,也让他觉得有盼头。

或许,下一秒钟,她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忍不住想象着她可能遭遇到的各种艰难险境,心中的惶恐与担忧如潮水般涌来。

她的身体那么弱,顶风冒雪孤身出走,还要躲避满城的通缉,她怎么能熬得过去?最最糟糕的是,她已经出现了小产的征兆,孩子会不会有事……

他不敢再往下想,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多少次,远远地看到熟悉的背影,满怀欣喜地追上去,换回的永远只有失望.....

街上的每一个背影都象是她,每一个,又都不是她。

她真的从他的世界裏,消失了。

这个事实太残酷,他无法接受。

他茫然地站在人头攒动的闹市街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心中麻木地想,为什么每个人都看起来那么开心?为什么,这个世界,只有他,这么悲伤。

满目的繁华在他眼中不过空空如也,道路两旁,每一个铺面都张着黑洞洞的大口……

三楼的那个房间还保留着她走时的陈设,枕边似乎还弥留着她发间的幽香,他挨着床沿缓缓地坐了下去,手指轻轻拂过微凉的丝被,仿佛抚摸着她柔软的青丝。

他在屋内一坐就是一整天,恍惚惚中总觉得屋子裏还有个人,静静地、微笑着凝视着他,她的笑容如同夏日纯白的荷花。

夕颜,你到底在哪裏?

如果上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时光倒流回那短短的七天。

可是,时光无法倒流,一次不计后果的赌註换来的是一世的伤心。

他想惩罚她,却发现到头来惩罚的是自己。

他算计着她,最终,还是被她算计了。

她是如此地狠心,用决然离开斩断与他的一切联系,她从来都知道如何报覆他。

他一筹莫展,失魂落魄地想着。

“夕颜!你到底在哪裏?!你快回来吧,求你...”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

沐紫骤然从梦中惊醒,冷汗侵湿了后背的衣裳。

方才她恍恍惚惚间听到有人在叫她,依稀是慕容珩的声音,不由心中一震,刚想转头去看,却忽然醒了过来,心中空荡荡的。

外面传来呼啸的风声,压抑呜咽如野兽的低吼,冷风不断从破烂不堪的木窗中灌进来,背上汗湿的衣裳象冰块一样贴在身上。

即使靠着火堆,她的身上还是感觉不到一星半点的暖意,不由哆嗦着拢紧了身上的披风。

那夜她从漪翠园中逃出来后,在风雪中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了附近的小镇,她怕连累珏莹,所以没有去约定的接应地点。

她本打算在附近的小镇上找一家客栈落脚,谁知道,这小镇是阜军驻军的要地,到处都是巡逻的游兵,她不敢在此地多逗留,买了一些干粮便匆匆地离开了,在郊外的一家破庙裏暂时安身。

自从出走的那天开始,她的□开始断断续续地见红,那日在雪地裏走了太久,第二天便血流不止,身体也一阵阵发冷,小腹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她吓得在破庙的草堆上躺了一整天,到了黄昏的时候方才稍微好些。

破庙内滴水成冰,她生了一堆火。这庙大约有路过的商旅曾在这裏投宿,墻边有烧火的痕迹和废弃的瓦罐,她用在小镇买的生姜和红糖和着雪水煮了一罐姜汤。

喝了姜汤,她觉得身体暖和多了,腹痛也缓和了一些。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从廊下又搬了些干草过来垫在地上。

她躺在火堆旁,轻轻地摸着微隆的肚皮,心中又酸又涩。

忽然,腹中微不可觉地动了一下,她心中一阵狂喜.

肚子裏的孩子已经两天没有动过了,她每日奔波躲藏如惊弓之鸟,根本无暇顾及肚中的孩子,只觉得腹中那块肉越来越沈,心裏的恐惧逐日加深,可是除了垂泪,她束手无策。

现在孩子终于肯动了动,她一时激动差点落下泪来,心中满是歉疚。

慕容珩伤害她,她是如此地恨他,发誓永远也不原谅他。

可是她却这样地伤害这孩子,他会不会也象她恨慕容珩那样恨着她?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着,心裏愈来愈乱,这冰天雪地中,能与她相依为命的,也只有腹中这孩子了。

外面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庙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地吹开了,冷风夹杂着雪花从门外倒灌进来。

她只得起身关门,这破庙寒冷彻骨,她一个女子孤身在此也不安全,她寻思着要往何处去。

软禁在漪翠园的那些日子,她一直留心着国内的局势。

听说陆洵的大军已经打过了钦州,吴昌龄的阜军退守着剩下的三分之一的地盘,他在交战前沿排下了重兵火炮,暂时阻挡了奉军北进的步伐。自己却躲在沧州偏安一隅,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她要逃出阜军的辖地,必须穿过临川和望州两城,那裏有阜军的重兵把守。

她的包裹裏还有陆洵留给她的通关文碟。虽然督军到处在抓她,但她如今身体臃肿,或许能以此掩人耳目也不定。

她打定主意,准备先去镇上雇辆马车,先往临川方向去,遇到关卡再见机行事。

她收拾好随身的物品,乘着天色未安匆匆上路。

一路上风雪很大,好不容易行至小镇,她来到一家小客栈,费力地从包裹裏掏出一张银票。

店小二忙迎了上来,见她身上衣服虽然款式普通,用料却是十分高级,黑丝绒的披风上还用金丝线绞着边,立刻满脸堆笑道:“这位太太,你是要住店,还是要用餐啊?”

沐紫道:“小哥,我想麻烦你帮我雇辆马车……”

她正欲对店小二仔细吩咐,却见店内走出几个商旅模样的人,为首的那人对属下模样的几个人道:“时候不早了,立刻出发吧,我们要在城门关之前出临川……”

沐紫心中一动,却听店小二殷勤道:“是要两马的、还是要三马,或是四马马车”

她摆摆手,说:“我有些急事,待会再过来跟你细说。”说着便从店门出去了,店小二纳闷地站在原地挠着头。

她转到店后,果然见听着几辆乌黑带蓬的大马车,见四下无人,她掀开其中一辆的车帘,裏面装着都是一捆捆的布匹,前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她来不及细想,抱紧包裹就跳进了车内,藏身在布匹之中。

没过多久,车队徐徐起动,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沐紫抓着车内的布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

车辆颠簸着缓缓前行,她觉得身重体疲,被摇晃着昏昏欲睡,不由靠着布带沈沈睡去。

一阵吵杂的喧嚣声将她惊喜,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从车厢的缝隙中往外看了看,这一看,把她吓出了一声冷汗。

她居然又回到了沧州!

一百零九.你和我一样

道路两旁是熟悉的店铺,马车经过了沧州最繁华的街道,沐紫心中懊恼不已,深悔为什么刚才不听仔细他们的谈话,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危险的地方来了。

她正想着,马车却停了下来。

她连忙往外看了看,这裏似乎是一户人家的后院,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掌柜,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有人惊诧地问道。

“唉,行至半路听说临川城门已经封闭多日了,禁止人员出入,只好又折返回来。”这应该是客栈裏那个商人模样的人说话。

沐紫心中暗惊,人算不如天算,临川城门关闭,她就算插翅也飞不出阜军的地盘啊。

“唉,时逢乱世,生意难做啊,你们把货拉到后院卸了吧,以后再做打算。”那掌柜嘆息道,伙计们忙答应着,就到前面去牵马。

沐紫瞅准时机,连忙溜下车去,乘那些人都在搬运前面马车的东西,压低身体悄悄地从后门出去了。

她心中无奈地想,而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漪翠园大门口,卫管家神色匆匆地从马车上下来。

顺子上前迎接并笑道:“卫爷,您老怎么大驾光临了?”

卫管家神色严峻地看了他一眼,急问道:“大少爷呢?”

顺子见他表情严肃,不敢说笑,忙道:“在水榭裏呢!”

“水榭?”卫管家疑惑道。

“是啊,从早上起就坐在那裏喝酒。我也劝他,大冬天的水榭裏天寒地冻,他身子又不好怎么经得起,可他哪裏肯听啊!我看他不是在喝酒,是在折磨自己!”

卫管家不听他说完,就匆忙往内走,顺子三两步跟上他。

湖面上已结起了薄冰,树木和建筑上覆盖着厚厚的雪,慕容珩独自坐在亭中,他面前的石桌上摆了两个酒杯,执酒壶的手冻得有着僵硬,他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又端起另一个杯子,冰凉的酒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竟化成温热的液体涌出眼眶。

他趴在石桌上,脑子昏沈沈的,疲倦地闭上眼睛,“你就这么恨我吗?连孩子都可以不顾….”

他痛苦地呢喃着,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就如同她的心肠一般,胸中不觉一阵憋闷,捂着嘴低低咳了两声,雪白的手帕松开,上面依稀有几点猩红,他的眼睛花了花,正欲看看仔细。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帕塞进怀中,坐直了身子。

“大少爷…”卫管家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转过头去,看见卫管家拎着衣袍走得气喘吁吁。

他给自己斟满酒,淡淡地问:“有什么事情。”

慕容珩的目光让卫管家心中一凛,忙欠身拱手道:“明日就是下聘的日子,太太请您回府议事。”

慕容珩的手顿了顿,立刻讥诮地笑了,瞇着眼睛道:“原来还有这么一碴子事情,我都忘记了。”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你就说我很忙,这些事情有太太操心就可以了。”说罢将酒灌下肚,又往杯子倒酒。

卫管家上前去按住他的杯子,“大少爷,你不能再喝了,这些日子你一直都不回府上,太太……她……心裏不好受。”

慕容珩冷冷地推开他,“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的事情?“

他握着酒杯,发了一会呆,苦笑道:“你去告诉她,那个事事顺着她心意的乖儿子,已经死了!”说罢,站起来拂袖而去。

“大少爷!”卫管家突然在后面一声大喊,“夫人不让我跟你说,可是现在的情形不说也不行了。这几日,夫人的心疾发作的愈发频繁了,她已经好几日没有下床了,大夫说……凶多吉少啊!大少爷,你就不要再违拗夫人了…”

慕容珩怆然停住脚步。

湖面上刮来冰冷的风,掀起他的衣袍在风中翻飞,他的背影似乎被冻结在了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姑娘,你要的热水来罗!”店小二掀起门帘进来,房间裏却没有人回答他。

他怔了一怔,忙放下手中的铜壶,凑到床前,惊呼到:“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沐紫吃力地睁开眼睛,望了他一眼,虚弱地道:“哦,谢谢你,放在那边就好。”

店小二见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连嘴唇都是雪白,关切道:“姑娘,你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要我帮您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沐紫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没有事情,我的身子我自己明白。”

店小二仍有些不放心地说,“有啥需要您尽管叫我。”

沐紫点点头,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有劳了。”

店小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地出去了。

她半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桌上有个带缺口的碗,她倒了一晚热水喝下去,重新坐回了床上。

这间客房的设施已经十分陈旧了,被子上有淡淡的霉味,她抬起头,看到灰黄开裂的屋顶上有一只蜘蛛正在专心致志地织着网。

昨日她下了马车,随便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塞饱了肚子,便去寻找歇脚的地方。

她不敢住在市集的大客栈,选择了这家不起眼的小客店,等待着出城的机会。

谁知今日一觉醒来,浑身绵软无力,腰部酸胀得几欲断裂开来,她心知不妙,躺在床上不敢妄动,腰部的酸胀感却愈发地强烈,她惶恐地摸着肚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窗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大概是谁家在嫁娶新人,她淡淡地想着,便扶着床边的桌子下床,披上披风,开门出去。

楼道上有几个三四岁的小孩追逐着往门口奔去,她望着孩子的背影,不禁莞尔。

自从怀孕后,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心就变得格外柔软。

她扶着楼梯一路走到客栈的柜臺,见门口挤着一群人在看热闹,一边看还一边兴高采烈地议论着。

她伸出手,碰了碰看得正起劲的店小二,迟疑道:“小二哥…”

店小二转过头来,一见是她,有些诧异,“姑娘,你怎么下来了?身子好些了吗?”

她含笑点点头,“麻烦借纸笔一用。”

“好咧!”小二爽快地应道,马上给她拿来了纸笔。

她吃力地靠在柜臺上,在淡黄的纸上写着方子。

“姑娘,你下来晚了,刚才错过了看难得的场面。”小二眉飞色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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