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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济慈堂少东家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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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簪躺在他的手心,发出月华般的光泽。

她想起他曾经的误解,有几分尴尬,接过簪子轻声说谢谢,也不是很要紧的东西。却把簪子紧紧地握在手裏。

他目光扫过,淡然微笑,表情似乎轻松下来。

李钧来开门的时候,借着门上灯笼的光亮将她一打量,奇道:“姐,你的嘴怎么肿起来了?”

她吓了一大跳,忙捂住嘴支吾道:“怎么可能?”说完飞也似地逃进了自己的屋裏。

这一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一觉睡得浑身酸痛,不到四点就醒了,再无半点睡意。

外面仍是夜幕高挂,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她在月光下端详着那根银簪,一遍又一遍。

细看下,簪身上有一两丝几乎看不见的淡淡血痕,似一缕曲终人散情缘未了的遗恨。

她的手指轻轻抚在上面,眼泪无声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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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依旧是个雨日,她撑着油纸伞步过长街,心中充满了怅惘。

不觉清明已过,难怪连日细雨如丝,路上行人面带忧色。

去沐恩堂的路上要经过那个客栈,她加快了脚步,不敢抬头去看那个窗口,逃也似地离开了那裏。

她坐在店堂裏,一阵阵头重脚轻,浑身轻飘飘的,只觉得疲倦至极。办公桌上摊满了零乱的药方,她随手翻来,不觉气恼,这世上有那么多种药,却没有一种能治得了人心中的伤。

夜一点点降临,远方灯火辉煌,心中怅然若失的感觉愈发明显。

夜半的时候,她发起寒热来,身上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又烫似火炉。

她在床上沈沈地躺了两日。

窗外的一树樱花开得热闹非凡,粉白色的花层层迭迭地铺满了屋檐下的一方天空。

病好了以后,兰彦来探望她。

他说梅园后面栽种的新茶已经收好了,他留了上好的含露银芽等她去品尝,他还说她上次来亲自酿的梨花白的火侯也差不多了,没有她的鉴定不敢开坛。

她微微一笑,欣然应允同往。

观梅亭内的石桌上早就摆好了几样小菜和两个细颈白玉壶。

兰彦替沐紫满斟了一杯,笑道:“来尝尝你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沐紫轻执酒杯放于鼻端,香气馥郁扑面而来,心中却蓦地酸楚,这酒让她想起了清平,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慕容珩的情景。

她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只觉满嘴苦涩,不由呛得大咳起来。

兰彦一边替她拍着背,一边道:“酿酒的水平没下降,这品酒的水平怎么这样不济起来?”

他的目光中都是宠溺的笑意,沐紫止了咳,淡然道:“好久没喝了,有些不适应了。”

回去的路上风雨渐大,马车内却温暖舒适。

车子很大,放着柔软的靠垫,沐紫靠在车壁上往窗外看,视野的尽头,莫澜江翻滚着白浪奔流不息,思绪逐渐飘远,她忍不住想着,不知道去沧州的船现在该行驶到什么地方了呢?

兰彦见她只是望着窗外发呆,低头思索了片刻,道:“上次我不该那样责怪你的,你这人向来心软,反应也不快,我应该事先告诉你才对……”

他的声音似远似近,徐徐地在耳边响起,沐紫心中烦闷,只觉得疲惫至极,淡淡道:“我累了,不要再提那些了…”

兰彦怔然住了嘴。

浓重的倦意袭来,她阖上眼,头倚着车壁,竟一磕一磕地睡着了。

兰彦见她睡得沈,便伸出手来垫在她的头下。

她睡着的样子象个无辜的孩子,略微皱着眉头,乌黑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弯脆弱的弧线,让人不觉心生怜惜,舍不得去伤害分毫。

兰彦静静地望着她,蓦地心生柔软,索性将她揽过靠在自己的肩头。

马车停在了小院的门口,车夫下车打开车帘,正要开口,却见兰彦做了个嘘的手势,便默默地退了下去。

外面已是雨收云歇,空气中俱是泥土的清新气味,时而有三两声鸟声划破寂静,沐紫的头歪在兰彦的肩头,淡淡的清香自她发间传来。

兰彦静静地搂着她的肩头,心裏异常宁静,只愿这样一直坐到永久。

城外泥泞的官道上,马车一路颠簸着快速前进着。

慕容珩和王大可端坐车内,王大可一脸忧色,慕容珩表情平静。

“我们离开沧州的时候,夫人病情还很稳定,没想到会突然恶化。”他不无忧虑地嘆息道。

今日一早接到沧州急电说夫人病危,他们立刻登程往回赶。

因宣城前一阵大水冲垮了铁路,他们只能去临近的雍州搭乘火车。

一路上心急只嫌马蹄慢,奈何连日下雨道理泥泞难行,走了大半日,才刚刚出宣城。

王大可心中暗想:大少爷刚刚脱险,夫人又病危了,慕容家正是多事之秋啊!

抬眼见慕容珩神情冷峻、一言不发地坐在那裏,知道他心裏比谁都要着急,心底不由一声嘆息。

马车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忽然停了下来,车夫跑过来说,前面的路段被奉军以执行公务给封了,要明天才能放行,不如先找个地方投宿,等明日再走。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雨越下越大,如果再返回宣城也是白白浪费时间,慕容珩心中虽然焦急却也无可奈何,便问哪裏有客栈。

车夫道这前面有个叫云池的小镇,不如到那裏去找客栈,慕容珩点头应允。

他们在云池镇兜了一圈,竟然所有的客栈都被滞留于此的商旅给占满了,找不到一间空房,最后只能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这是个三进三出的小院落,庭院和屋内的布置都十分简单干凈,院子的主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自称姓傅,长得眉目慈善。

人说相由心生,这妇人果然是个热心肠,爽快地收留了他们住下,还吩咐仆人去安排晚饭。

慕容珩有些过意不去,那妇人却摆摆手笑道:“出门在外谁没有个难处呢,帮人就是帮己。”

晚饭过后,慕容珩和王总管正在厅内饮茶,忽然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慕容珩抬起头来望过去。

只间一个一岁多一点的小男孩,扶着墻壁从内室慢慢走出来,他穿着绸缎做的小褂子,那声音正是衣料摩擦发出的响声。

这男孩长得雪白粉嫩,眉目甚是清秀,尤其一双眼睛漆黑透亮、生动无比。

他见厅内坐着几个陌生人,停住了脚步,站在门边好奇地往裏看。

“佑辰,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当心摔跤!”傅太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宠爱之意。

男孩听到声音,立刻咯咯大笑起来,马上投入了被追赶的游戏中,顿时忘记扶墻壁了,撒开腿就往前跑。毕竟才学步不久,两只小腿还不甚有力,刚跑了没两步,就“吧唧”一下摔在慕容珩面前。

慕容珩一惊,连忙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惴惴地等着他开始哇哇大哭。

谁知小男孩半点事情没有,还是咧着嘴笑嘻嘻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慕容珩,张开粉嫩的小嘴,清晰地叫了一声:“爸----爸----”

........

一百二十九.少帅夫人

慕容珩一楞,哭笑不得地捧着小娃娃,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男孩一点也不认生,站在慕容珩的腿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慕容珩的脸,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绞股糖一样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嘴裏不停地念着“爸……爸…….”

慕容珩怕他摔下去,把他小心地圈在手臂内。怀裏的孩子白白软软,活像一个糯米团子,慕容珩不由心生喜爱,笑着开始逗他。

这孩子天生爱笑,一见慕容珩对他做鬼脸,顿时笑得前仰后合,两手激动地乱挥,因为笑得太欢,口水从牙没长全的嘴裏淌下来,亮晶晶地挂在慕容珩的袍子上。

傅太太及时赶到,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慕容珩说:“先生,不好意思,这孩子没有父亲,上次看到别人叫爸爸,便跟着学,现在只要是看到男人,他就会叫爸爸。”

慕容珩淡淡笑着说无妨,却忍不住有些心酸,对眼前的孩子又生了几分怜惜。

“来,佑辰乖,婆婆报!”傅太太伸出双手,要去抱孩子。

孩子回头看了她一样,撅着嘴巴断然摇了摇头,转头继续望着慕容珩,用目光示意他继续做鬼脸。

慕容珩在心底偷着乐,对着孩子凭添了几分亲近。

他想起弟弟仲亭小时候,也长着这么一副又大又圆的黑眼睛,难怪他乍见这孩子就觉得熟悉。

傅太太上前去拉扯孩子,佯怒道:“佑辰,你看你把叔叔的衣服都弄臟了,还不快下来!”

慕容珩赶紧说:“不要紧的,这孩子聪明可爱,我也十分喜欢他!”说着在佑辰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小糯米团子约莫受过挨亲就要反亲的训练,当即“吧唧”一口反亲了回去,慕容珩的脸上立刻挂着一片亮晶晶的液体。

傅太太听慕容珩夸奖孩子,不由心中欢喜,便随口问道:“看先生的年纪,应该也有孩子了吧?有多大了?”

慕容珩的手一顿,话塞在喉咙眼裏,一旁的王大可笑着替他回答:“我家少爷还不曾娶亲呢。”

傅太太略感意外,有些尴尬地笑笑,“我见公子一表人才,还以为早就开花散枝了呢。”

慕容珩心中酸涩,望着手中牙牙学语的孩子,心道如果沐紫的孩子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傅太太眼睛忽地一亮,下面说出的话让慕容珩吓了一大跳。

她说:“我有个表侄女,模样长得很标致,心地善良又能干,也才二十出头,少爷若是不嫌弃,介绍给您做个偏房我看十分合适。”

慕容珩刚想开口回绝,却听王总管好奇地道:“为何是做偏房,像您这样的人家……”

傅太太道:“因为就是这孩子的娘。*.

慕容珩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生生咽下去,不由捂着嘴咳了起来。

傅太太见他反应甚大,以为他心中激动,忙笑道:“公子你见过她就知道了,虽然已经生过孩子,但模样还是很水灵的。”

慕容珩好半天才止住了咳,涨红着脸说:“多谢夫人好意,只是在下身有宿疾,不敢耽误小姐青春。”

傅太太这才发现慕容珩脸色似比常人要白一些,心道他许是推脱,不无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你们俩看上去还真般配呢。”

慕容珩一头的汗,见王总管低头憋着笑,愈加觉得窘困,只好低头装做抚摸孩子的头来减轻一点尴尬。

小团子正低着着头,专心致志地把他的手指头一根根掰着玩得起劲。.

第二日一早,车夫来报路禁已解,他们辞谢了傅太太就登程了。

走的时候没有见到小佑辰,约莫还在睡觉,慕容珩心裏竟有淡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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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沐恩堂接到一桩不错的生意,有人出重金邀请当家沐紫出诊。

来求医的是个模样精神的年轻男子,说替家裏的主人来请沐当家为老太太看病,沐紫听说老人病情十分危急,二话没说就拎起药箱跟他走了。

马车七拐八弯,把他们带至了一处宅院,沐紫下车一看,便楞住了,这不是陆洵的官邸吗?

心想这陆洵葫芦裏卖的什么药,她不动声色地跟着男子来到内厅,果然见陆洵一身常服坐在厅内等着她。

见她进来,他微笑着站起来迎接。

“少帅,”她不解道,“你这是?”

陆洵望着她说,“好久没见你了,有些想念,所以让他们去请你过来。”

沐紫把医箱往桌上一搁,嘆气道:“少帅您想见谁,传唤过来就好,还用得着花那么大价钱吗?我店裏今日很忙,还有好些病人没有癥治……”

陆洵亲自端了碗茶给她,笑道:“我知道找沐当家看病的人很多,如果不这么说,要预约你的号恐怕是要排到下个月去了。”他收敛笑容,“不过我没有寻你开心,真的是请你来看病的。”

沐紫搁下茶碗,“替谁看病?”

陆洵带她去了后院的厢房,那裏面有个老妇人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沐紫一看,竟是那日她在这府上遇到的那位嬷嬷。

原来这嬷嬷是陆洵的奶妈,陆夫人去世得早,陆洵在府裏的生活起居一直都是由这位奶妈照料的,因而陆洵与她的感情十分亲厚。沐紫这才明白,为何那日她说起陆洵时满是慈爱的感觉。

嬷嬷也看到了沐紫,挤出一丝笑来,虚弱道:“沐姑娘,麻烦你走一趟了,我都说了这把不中用的老骨头不用再看大夫了,少帅非不依………都一把年纪了,谁它去吧。”她唉声嘆气着。

沐紫坐到床沿上,笑着握住老人的手,用哄小孩的语气缓缓道:“婆婆,看了大夫毛病才能好,才能让那些在意我们的人放心,您说,是不是?”

嬷嬷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

沐紫皱着眉头道:“要是人人生病屏住都不看医生,那我们做大夫的不是要喝西北风去了吗?”

嬷嬷被她的话逗乐了,心情舒展了许多,陆洵在一旁看得也十分欣慰。

沐紫替嬷嬷搭了脉,又细细检查了一番,神色有些凝重。

她帮嬷嬷把被子掖掖好,道:“没什么要紧的,婆婆只需好好休养,再吃几副汤剂就行了。”嬷嬷千恩万谢。

她和陆洵一起出来,对陆洵仔细讲了讲病情,她说嬷嬷是多年劳累引发肺疾,这几日急病发作,会出现气喘现象,严重的话会危急性命。

陆洵急问那如何是好,沐紫说她留下来陪伴嬷嬷,以防她这两日病情恶化。如果两三日后病势能够平稳,则无大碍。

陆洵十分感激,连忙着人去给她安排房间,沐紫摆手说不用,另外安排房间不便,只需在嬷嬷房内加张榻子就好。

陆洵怕她辛苦不肯答应,拗不过沐紫坚持,只得吩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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