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从那天纪淮来过之后,程瑶练琴时就总受到干扰。
每当程瑶在周末练琴的时候,远处就能响起精湛的钢琴演奏。
程瑶弹,对方跟着弹;程瑶停下,他也跟着停。
斯坦威钢琴音质圆润饱满,程瑶识谱能力尚不熟练,缓慢地在琴键上摸索的曲目,一首简单的练习曲被弹得断断续续,曲不成曲。
纪淮依稀听到琴声,也踱步到琴房裏随意地弹,他所弹的曲目恰好就是程瑶所弹的练习曲,在曲中融入变奏和运用高难度的技巧,新手的练习曲被改编得覆杂生动,挑衅与炫技的意味十足鲜明。
程瑶踩下踏板,压低琴音,对方还是不停用琴声挑逗,她被扰得心烦意乱,索性停下休息抽烟。
两座院落只间隔一条小径,一方的较劲业已停歇,纪淮还端坐在钢琴前,梦幻曲的旋律从指尖倾泻。
《梦幻曲》是舒曼所作的音乐小品《童年情景》中的第七首,据说是舒曼想起其妻克拉拉的童年,有感而作,用浪漫的曲调讚颂童趣与爱慕。
他不知不觉地弹起这一曲,好奇她有怎样的童年。
程瑶换上校服下楼,看客厅裏摆满橙黄色礼盒,拿起一只包包对方芸依说:“喜马拉雅。”
白化鳄鱼皮所制作的铂金包,精细染色后形成喜马拉雅雪山般的渐变,价格昂贵全球稀缺。
“嗯。”方芸依完全没有往日收到礼物的兴奋感。
程瑶记得当年傅展川追求她的时候也送过她一只同样的包。“配货用了多少,还是说以前积累的积分比较多?”
“你看吧。”方芸依指着面前一堆琳琅满目的瓷器与饰品,“配货差不多一百万吧。”
“嗯,都拿到珍稀皮质的包了,还不开心?”
阔绰大方,是程信哄人开心的行事风格。
方芸依恹恹地说:“我跟你爸这几年一直在做试管婴儿,一直都没成功过,昨天又失败了。”
提起怀孕,程瑶只会联想到生产后丑陋的妊娠纹和衰老憔悴的脸,对此毫无渴望,也就不能体会方芸依此时的苦涩。
方芸依两眼黯淡无光,倚在沙发上自言自语:“我跟你爸在一起快十年了,十年都没能给他生一个孩子。”
程瑶问:“医生说有什么问题?”
“你不懂。”方芸依摇头,想着程瑶年纪还小,不便多说。“我送你去上课吧。”
“不用了,方姨,你在家休息吧,司机送就好。”程瑶背上书包,走出压抑的气氛,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程瑶难得来上一次课,三三两两的女同学围在她课桌旁和她搭话。叶淑佳站在她的课桌前,把关切的言语对向程瑶,却把带着爱慕和羞怯的眼神投给纪淮。
她们究竟是什么心思,程瑶心知肚明,少女的情感青涩稚嫩,她勉为其难地应付。
在叶佳淑热忱的註视下,纪淮突然靠近程瑶,低声耳语:“不好好在家练琴?”
程瑶早料到一直是纪淮在捉弄她,“我马上买一臺电钢。”
电钢可以直接接入耳机,让他矜贵的耳朵免受噪音的折磨。
“新手还是别用电钢。”纪淮贴在她耳后,“你需要的是换一位老师。”
叶淑佳嘴角有浅浅的笑意,见机问他:“纪淮,你们在聊什么呀?”
程瑶偏过头,示意纪淮离她远些。“钢琴。”
“哦,钢琴呀,我也会弹一点点。”叶佳淑眼裏光芒闪烁,声音软软糯糯,“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琴房弹一弹呀,也可以一起去听音乐会。”
“同学,”纪淮打断叶淑佳,礼貌地提醒,“上课了。”
“哦,”叶淑佳不甘地撅了撅嘴,娇俏的小脸显得烂漫可爱,“那下节课下课再聊吧,我先回座位了,拜拜。”
“啧。”
叶淑佳这样娇娇软软的女生,最能勾起男生的保护欲,纪淮竟然还对她冷言冷语。程瑶心想:这个小孩要么是个不开窍的蠢货,要么是个铁石心肠的混球。
程瑶假模假样地覆习功课,捱过一节晚自习,下课后绕到足球场,刚点上烟,一颗足球就精准滚到她的脚旁。
“踢过来。”纪淮站在球场中间,朝她喊了一声。空旷幽寂的足球场满是回音,座椅都跟着震颤。
程瑶觉得踢球的动作不优雅,自顾自地抽烟,没有回应。
纪淮等了几秒,小跑上前,嗅到烟草的焦糊味,皱眉说:“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