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肖蓝娟的回答,周尘就吐了一口血,又倒下了。
伍庭洪连忙扑到周尘身下,做了肉垫。他一张脸被压得通红,急急地朝身后的侍从吼道:“楞着干嘛?还不快扶陛下回去!”
一片慌乱之中,周尘被扶回了自己的寝宫。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肖蓝娟才好像突然回过神来,脚步匆匆地朝小佛堂走去。
一掀开小佛堂裏间的帘子,看见榻上清秀的男子正酣然睡着,她嘴角露出一丝满足,轻轻地提着衣裙朝软榻走去。
若是当年阿垣直接杀了周尘,她也不会和阿垣有那么多的隔阂。她一见到周尘,就觉得很后悔很恶心。
当然,她虽然疯癫,却还是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被利用了,可那又如何?她不在乎是谁下的毒,因为她不在乎周尘的安危。只要她和阿垣每日在一起就好!
阿垣还是和记忆裏的一样好看呢,她轻轻在男子的眉眼处落下一个吻。
吻落下之时,浓郁的香味萦绕在鼻尖,男子藏在被子裏的手攥紧了拳头。
周尘中毒不浅,终日缠绵病榻。
许是身体不舒服,周尘似乎比平常脆弱很多。
他躺在床上,拉着周祈久的手腕,满含深情,语气裏带着一点哀求的意味,“祈久,我不想放你走。为了你,我都没有杀祈安,这样还不够吗?你和我,还有祈安,我们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不好吗?”
“皇兄,该喝药了。”周祈久的声音清冷温和,看不出什么情绪。
周尘盯着周祈久递过来的汤药,眼睛微瞇,似乎是不放心。
她即便再厌恶周尘,也不至于傻到亲自毒害他。
周祈久无所谓地将装着汤药的碗放下,擦了擦洒在手上的汤药,“皇兄,你病了一月有余了。或许丞相还没有告诉你实话,弱地九郡郡守联合起兵谋反,都快打到栎京了。”
弱地九郡年年水患,每隔几年就发生一次特别严重的水患,但土地肥沃,百姓也不舍得迁离故居。
先帝在时,赈济弱地,安抚九郡灾民成了朝廷的重中之重。
这次,黎失明知道灾情严重,却不肯拿出赈灾款项。
当然,这并不是黎失自己贪心,而是当年为了夺位,黎失挪用了大量国库财物。国库漏洞未填补,又私养军队,足足五万人,黎失自己哪裏有那么多钱,少不了从中作梗。
黎失身为丞相,处理弱点灾情有经验,知晓赈灾的重要性,可关键时刻实在是拿不出钱。
军队和赈灾,黎失选择了军队。
各州郡驻军对周尘的态度不一,许阳的二十万镇北军虎视眈眈,而周尘手裏却只有十万禁军,黎失需要这一支忠心耿耿的军队。
只不过,黎失久居皇城,大仇得报,养尊处优惯了。先帝已经驾崩,继位的是自己的亲儿子,朝廷上下对他服服帖帖,黎失早已没有从前的敏锐性。
弱点局势越发严重,等到黎失意识到有多么严重的时候,弱地已经完全失陷了。
九郡百姓没有收到赈灾物资,反而收到朝廷的冷酷镇压,于是百姓和驻军联合,势要推翻昏君。
从弱地难民流入栎京却被砍死的那一刻,弱地起兵就是註定了的。
闻言,周尘咳嗽了起来,像是要将五臟六腑都咳出来一样,他惨白的脸上都是用力捂着嘴留下的印子。
周祈久特意离他远些,怕他弄臟了自己的衣裳。
“祈久,你过来。”周尘缓过来了些,朝着周祈久招手,“过来啊,你怕什么?”
他的神情,仿佛传说裏勾人魂魄的精怪。
周祈久没动,他却撑着虚弱至极的身体,两步跨到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腕,然后靠在她肩膀上,将全身的力气都用来禁锢她。
“祈久,我尝试过放弃你。真的,不止一次。我说放你走吧,我也确实那样做了。可是每一个你不在的日子裏,我都感觉心痛难忍。李想与有什么好的,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不在乎你心裏想的是什么,只要你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
周尘突然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残忍笑道:“黄泉路上,太孤寂了。祈久,如果我要下黄泉,我一定要带着你一起。”
他湿热的气息在她耳边吞吐,她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漂亮的眸子裏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慌。
周祈久一把推开了周尘,愤怒地瞪着他,“你疯了!”
周尘浑不在意,披散着头发坐在地上大笑,笑声阴沈可怕。
皇城果然乱了,黎失冲进宫裏,往日精明化作颓丧,“陛下,先随臣退居汝州,等平定叛乱再回皇城吧。”
周尘沈着脸,没说可以还是不可以。
但也没时间留给他犹豫了,弱地九郡占据大栎近四分之一的面积,弱地百姓的愤怒铺天盖地,沿途驻军墻头草一般,十万禁军真的能死守住皇城吗?
汝州是黎失的势力范围,他所豢养的五万军队忠心耿耿,地势易守难攻,实在是绝佳选择。
周尘心情覆杂,望着这个助他夺位,又使他落到如今地步的人,最终还是决定去汝州。
周尘总觉得,自己的一生都摆脱不了黎失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