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敢乱猜。
她有些掩饰般的移开目光,远远地看见了高出人群一截的魏闻声:
“哎,小魏回来了。”
白许言抬头,目光和他交汇,手心出汗,心臟在胸腔裏空了一拍。
魏闻声目光随脚步掠过医院裏每一扇诊室门和密密麻麻的人,视野裏像是快门速度调得太慢的相机,一切运动着的东西都变成拖着尾巴的残影。
最后停留在诊室门前的一排长条座椅,和椅子上一连串麻木的脸。
他最初心裏有气,气白许言为什么不告诉他。说不清是对于隐瞒的愤怒,还是对于错过这种消息的恐惧。
如果不是今天阴差阳错,如果他们没有因为工作的巧合相逢,他或许会一直存活于自己成全白许言迈向更好未来的美好幻想中,自以为是一个大度而理性的伴侣。
他下一次听到白许言的消息,该是在什么情况之下
直到看见那排椅子上的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荒唐。
白许言曾经坐在这个地方,独自面对生和死。
相比之下,他心裏那点情情爱爱的纠葛简直可笑。
他简直不敢想象,对方到底经历了一段什么样的时光。
一步两步,他们俩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魏闻声走过去,白许言仰头看着他,脸颊上有血,眼裏像是含了一汪水,在灯光底下,浅色的眸子澄清透亮。
魏闻声脚一软,跪在白许言面前,手裏的一堆发票检查单被捏得扭曲变形,一团褶皱。
从他们目光交汇的第一眼,白许言就意识到魏闻声知道了什么。他想魏闻声大概会生气,吼他两句,然后又舍不得吼他。
但魏闻声只是沈默的,把脸埋进他的膝头。
膝盖上湿热热的,他有点惊惶:魏闻声是不是在哭。
他的泪水远比他的愤怒更让白许言不知所措,他抬起手来,轻轻放在魏闻声肩膀上:
“……对不起,我是想过,以后有话都要对你说的。”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沈默会让魏闻声这么难过的那一天,他曾经是想过,如果还有机会和魏闻声在一起,他是要努力多说一点话的。
只是事与愿违。
魏闻声抓住他的手,抬起头来:
“别说对不起,”他眼睛很红,但脸上是干的,没有泪。
“是我不好。”
又问:
“你家裏人知道吗”
白许言摇摇头,只说:
“这是慢性病,只要吃药就可以控制,没有听上去那么严重。”
在他患病之初,已经有无数人这么安慰过他了,现在他又拿来安慰魏闻声。
魏闻声两腮上一块肌肉绷得很近,像某种掠食者猛扑前一秒的预备动作。他站起来,把白许言连同轮椅圈在怀裏。
头顶的灯光被挡住,视野裏铺天盖地只剩下魏闻声,白许言几乎以为魏闻声要吻他——
一头雾水的李灵杰从一旁拍拍魏闻声:
“叫他号了,赶紧把人给送进去啊。”
她有点懵,这是在做什么,要谈恋爱也分场合啊,你学弟脑瓜子上还裂着个大口呢。
但她的直觉好像确实很准确。
看来这人是挖不到了。
或者,把他们俩一并打包拐进赫斯,她舍得花多少钱
魏闻声洩了劲儿,绕到白许言身后,乖乖给他推轮椅。
然而把身子压得很低,下巴颏几乎擦在他头顶上。
进门的一瞬间,魏闻声的声音低低地在他耳边响起:
“让我陪着你吧,小白,别躲着我。”
白许言确信真有湿热透明的液体落在自己手掌上,他用手指捻了一下,那滴泪消失不见。
他没有回头去看,兴许是在刻意躲着不敢看,但或许真看了也不会看见。没正面回答魏闻声的话,只说:
“我进去了。”
医生端了铁盘子招呼他,上面又是麻药又是线。他从轮椅上站起来,晃悠悠走过去,把魏闻声留在后面,依言乖乖躺到床上。
开了洞的无菌布巾遮挡他的视野,只剩下一片墨色的绿。
医生安慰他:
“放心,给你用美容线,保准缝得很漂亮。”
额头上一阵刺痛,白许言想,麻药进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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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们以为掉马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吗——
显然并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