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
时值八月。
h市地处南方沿海地区,此间八月,炙热的阳光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烘烤着大地,尤其是晌午过后,墨青色的柏油路上宛若蒸笼,路上几乎不见多少行人,如此炎热的天气几乎少有人外出步行,即使是出门也情愿花多点钱坐在凉爽的计程车内吹冷气,又或是选择坐地铁。
夏以晴站在公交车的站牌下不停地张望着,如此炎热的天气,又不是上下班时间,小小的车站只有那么两个人。夏以晴等的是全市最长的公交线,要二十分钟才一班,虽然乘坐地铁要快点,但夏以晴实在是一个懒到有了习惯便不轻易改的人,而且公交站离家裏要近一点。
夏以晴拿着书本仿佛在看,眼神却偷偷地向旁边瞄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男人,又或者说是个很特别的男人。
一身简洁的白色的休闲装,一头贴服的短碎发,身型略显纤瘦而修长,身体却似乎行动不便此刻正坐在轮椅上,肤色也是男生少有的细腻,然而眼神却是冷若冰霜,脸上分明刻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即使这样,这人仍然难掩他身上优雅从容的气质,像是他根本不是坐在尘嚣喧闹的公车站裏,而是坐在自家鸟语花香的庭院裏一样怡然自得。
夏以晴敢发誓,这家伙绝对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只是可惜了,怎么会坐在轮椅上呢,这样的人连出现在这种地方都让人觉得稀罕,就如同水泥工出现在五星级大酒店一样,都是不搭调。上官希扬的眼神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显然没发现夏以晴窥视,然而夏以晴敢打赌,他绝对不是在等车。因为她从早上在这一站下的车已经见他在这了,最最重要的是——他显然行动不便。
像他这样行动不便要是没人照顾那出门唯一的方法只能坐地铁,公车是不会特别照顾的。
夏以晴有点佩服这家伙,见他目不斜视面无表情,老僧入定也不过如此,完全不必担心面部会抽筋。晌午过后的阳光依然毒辣,连葱绿的槐树都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路上行人匆匆偶尔有人回头张望也是因为旁边这家伙实在是太过特别的缘故。夏以晴抬手擦了擦额际的汗,好热……难为这家伙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连一点细汗都不见。
夏以晴忍不住好奇地偷瞄了下,见他好像完全没发觉自己的目光,夏以晴也大胆起来。此时脑子裏全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什么“秀色可餐”“冰肌肉骨,自清凉无汗”之流的句子词语。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她即将验证的是中国另一个名句——好奇心害死猫。
细看之下,那家伙貌似并不像他表面的惬意,脸色已然苍白,就连唇色也越来越苍白,搭在轮椅把手上的手也开始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筋。怪不得“清凉无汗”,原来不是因为“冰肌玉骨”,而是因为生病啊!
上官希扬并不是不知道旁边的那个女生一直在窥视他,只是他无心理会罢了。她也会觉得自己很可笑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在这裏坐了一整天。或许是因为他可笑的希冀,又或许是他可笑的高傲,总之……都很可笑。
他的身边已经无人可用,连墨……都走了。即使他用那么坚定的语气告诉墨,他不会放弃,他还会回去,但是,他的心下也只有痛楚与茫然,他甚至可笑地幻想着,墨此去,会找到他们……然后……他们就会全部都赶过来……墨虽然都已经替他安排好,让他暂时投靠他的一个至交好友。暂时?他不知道,他是上官希扬,是艾斯·克裏斯汀·沃特,他是那么的高傲,如今……宛若废人,难道还要去连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他的骄傲绝不允许,所以他宁愿在这裏呆坐在这裏,宁愿相信他们会回来,宁愿相信自己只要在这裏就一定能等到……墨也是被重点跟踪的人,他回来,一定是选择公车,毕竟只有公车,才是最安全的。所以他就一直在这裏等着,只要在这裏等着,心裏就还会有希望……
脑子裏一阵晕眩,连胃也开始翻腾抽搐,阳光似乎越来越炙烈,快要晕成一片耀眼的金光……他不知道自己还会支持多久,甚至觉得,即使倒在这裏,也会比倒在那些人的手上要好得多,起码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夏以晴看着他的双眉开始蹙成一团,脸上也开始出现痛苦之色,心下犹豫,要不要去问问他需不要帮忙?可是这么奇怪地问,那不是让人家知道自己一直在偷看他吗?人家会不会以为她是别有用心啊比如借机搭讪什么的……而且这家伙还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样子,让夏以晴觉得,自己实在不必多管闲事。可是……他的脸色怎么越来越难看呢?不会是中暑了吧?也难怪,要是按自己猜测的他在这裏坐了一天的话,那不中暑的话还真是怪事一桩了。他的样子明明已经很难看了,但他却丝毫没有向别人求助的意思,夏以晴对他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好奇,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如此坚持,可是自己毕竟是在旁边看着的,要是无动于衷的话,那可未免太冷漠了。
助人为快乐之本……夏以晴在心裏默念着小学老师的教诲,开始说服自己,朝上官希扬走去。
“你……”夏以晴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的面容实在太冷,夏以晴几乎一出口就后悔了,但此时已经是难以下臺了,只得硬着头皮道“还好吗?要……帮忙吗?”
上官希扬扭头看了夏以晴一眼,顿感心烦,“不需要。”声音冰冷如箭。他的视线早已模糊,脑中只剩晕眩,胃部也是阵阵绞痛,但是他没想过去求助别人,他不需要别人的帮忙,不需要。
夏以晴只觉一阵尴尬,这正是应了一句话,热脸贴上冷屁股,心裏暗骂,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啊?早知道管他死了算,自己白多事,此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