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嗯,哎呀,小熊别闹,姐姐再睡会,还早,嗯,还早。”声音是呈抛物线状渐渐轻去的,小洛还在睡梦中呢。
“洛……臾……,要迟到啦。”话一出口,床上的身影机械性地蹦跳而起,小果这震彻整幢楼的音响效果每次都中,可怜小洛的耳朵,会不会提早得耳膜炎之类的?
“餵,小洛,你又睡懒觉啦,啧啧啧,居然都不会胖,冤孽……”隔壁寝室的同班同学估计是闻声而来的,左手水杯右手牙刷,嘴裏还在泛泡呢,摇了摇头,无奈地走了。
“果儿,好果儿,我们商量个事儿吧,你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叫这么响啊,我的名声哎……”小洛苦着脸恳求着。
“嗯?什么?”
“没,没,没什么,我马上就起来。”小洛很识实务地低头就起床了,因为小果的脸色真的非常不好看,像是乌云照在她头上的模样。
“等一下,小洛,亲爱的,你枕边这纸上是什么鬼画符啊?喔……新学期新计划……”小果一字一字播音出来,其它两个一脸同情地看着小洛。“小洛啊,你难道高中还没过完呢?”
“不是的,我只是想起以前,我们总是以‘光阴似箭,时光如梭’开头,然后以‘努力争取实现以上目标’结尾的那些单纯嘛,现在为什么找不回来了呢。”
小洛这单纯又无辜的表情着实震了室友们一下,连小果也一直没找出话来反驳,沈默,怀念,其实那时候的青春,真的很清澈,不是吗。
“嗯,咳,所以我昨天晚上失眠了,今天才睡过头了嘛。”小洛轻声应,只是想调解一下这气氛。
“切!”
“借口!”
“狡辩!”
三人真是有默契。註意力成功转移。大家都各自整理自己的东西准备出门。
“等等我,我很快的。”小洛这下知道着急了,连蹦带跳地穿衣梳头洗脸……
镜子裏有个头发乱糟糟,眼神游离的影子,嘴唇周围是白色的像云朵一样的柔软,一吹,弯曲,露笑。她总是会给自己鼓励,哪怕再低落的时候。小时候老师都说她懂事,渐渐地,她也不知道不懂事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了。
踩着铃声进教室,课是中文系的诗词欣赏,老师正声情并茂地表述着。她照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出一本书,她呢,有些寂聊。原来人一旦快乐了就会心不在焉,心神涣散。恍惚中,教室裏没人了,噢,原来是下课了,她又睡了多久?算了,那么走吧。
不想回寝室,小洛就在南区的一个小亭子裏坐了下来,风一深一浅的,小洛的心思也跟着节奏打拍。打开包,拿出一块巧克力。小洛从小就以为自己很讨厌吃巧克力,因为她觉得真的很难吃。进了大学,她才知道自己又错了。小时候吃的都是很劣质的那种,家裏条件不好,可是妈妈总是不喜欢亏待唯一的女儿,省吃俭用只能买到那样的。还记得是小酒瓶样子的,咬开来裏面的确有酒的味道,可是外面的巧克力咬起来像木屑,还有渣的样子。后来想着,可能根本不是可可做的。
真正的巧克力还是小果买给她的呢,其实小果真的对小洛很好,她总是提醒小洛,别再聊天了,别再看电视剧了,别再做白日梦了……可是到底是谁老是拉着小洛夜聊,不到凌晨不罢休的?两人性格差异那么大,却一下就成了知心的好朋友。事实上都是小果在付出,小洛是个过于被动的人,别人对她好她会一直记得却从不多说什么,别人不理她,她也照旧我行我素,反正这世上谁也不是谁的谁。
小果买的巧克力很软,很香,拿在手上一下子就往边上流淌蜜汁,入口即化。有着小果的关心,有着第一次的珍惜,小洛很不客气地把沾着巧克力汗的手指塞进嘴裏吮一几下,直到确定没有残留才满足地放开。这时,边上传出了轻笑声,像是有轻蔑的情绪。小洛忘了,自己是在校园的一个亭子裏,而不在寝室。
转头一看,白色短袖衬衫,牛仔裤,板鞋,手裏还捧着个大炮筒,像是带着阳光来的骑士。小洛其实对他有说不出的好感,可是刚才他笑了,这让她皱眉。他像是发现她的不满了,忙抱歉道:“刚才不是在嘲笑你呢,我只是觉得你刚才的姿势太可爱了,忍不住发出讚嘆了。”小洛不语。他知道她不信。
他把相机拿了过来:“看,刚才不小心偷拍的,很有感觉……”。小洛低头仔细瞅了下,发现自己还没有这么好看的照片呢,他技术好像还不错。她淘气地歪着脑袋沈醉在其中的快乐灌满了整张照片。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夏日童年,那个穿着用妈妈的旧衣服改的小碎花连衣裙的四岁小女孩,习惯了一个人坐在田埂的一头等着爸爸妈妈忙完手上的活,爸爸会背上她,三个人说着笑着回到家裏。奶奶会端好菜,盛好饭,四角方桌,一人一个位置,像是固定的,就边吃着晚饭边聊着家长裏短。
然后有一天,小洛不小心地离家出走了。
因为爸爸妈妈吵了几句,妈妈不见了。小洛太小,不懂,妈妈其实是那么善良那么爱这个家的人呢,怎么会消失了呢。可是小洛这么认为了,妈妈走了,不要小洛了,肯定是去外婆家了。于是小洛也偷偷地走了,去找妈妈了,仅凭着那么一点点的印象,每次去外婆家妈妈都会骑着自行车载她去的。那条路有多长呢,小洛不知道,其实骑车要半小时左右,小洛就这样走了。
后来呢,当然不可能是小洛走到外婆家的,半路上,小洛坐上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的自行车。事后妈妈惊恐未尽地问:“你怎么敢上不认识人的车?”。
小洛很肯定地回答:“我认识他呀,他是外婆家前面那个叔叔!”
其实小洛并不十分确定的,她实在是走得太累了,天又黑得像埋藏了许多秘密,裹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时候有人说:“哎呀,这是小鱼否啦?你这是去阿婆家呀?怎么一个人啦,你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