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圜,也只能这样了!
“你既已死心塌地地跟定了他们容家人造反,那最好就祈祷上苍让他们命够长够硬,我与你母亲也这么大岁数了,也活够了,老命就算被你再折腾几遭,到头来折腾没了,也都无伤大雅,你今后好自为之吧。”
姜淮的口气依然不是很好。
姜软玉的眼神黯然下来。
夏氏见此,一巴掌拍在姜淮的手臂上,朝他使了个眼色,轻斥道:“才说了以后不再提这些,你这老头子怎么又提起来了。”
姜淮表情一憋:“我……”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夏氏不再理她,拉住姜软玉的手,担忧问道:“软玉,是不是那容弘一旦自立为王,你就真的能躲过身死的天谴了?”
这是姜淮和夏氏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不管何时,何种境地,他们总是将姜软玉放在首位,就算现在被姜软玉连累从致仕朝臣臣妇变成了逆党,彼此言和过后,他们心中最挂念的,还是姜软玉的生死安危,而非他们自己的性命和名声。
姜软玉心上一暖,却也更觉对父母有愧。
“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死的!女儿向你们保证!”姜软玉声音有些暗哑,一脸认真地回道。
夏氏半信半疑地点头,一旁的姜淮却冷哼一声,道:“你保证?容弘那小子能保证吗?老天爷能保证吗?”
“清风子道长都说可行了,爹娘你们不信我和容弘,还不信他吗?”
姜淮和夏氏听了这话,脸上的疑云果然去了大半,神色也松缓不少。
“容弘那裏,有专门的人伺候,你这两日就别去了,好生在这舱裏歇两日,马上就要到荆州了,也不差你一个人手。
“好,都听爹的!”姜软玉撒娇地一把拽住他宽敞的袖口,来回摇了几下。
姜淮脸色总算又晴了几分,但嘴裏仍忍不住继续抱怨道:“我的宝贝女儿,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他这么糟蹋了,就怕他小子承受不住这福气!”
姜软玉趁着空隙,偷偷跟夏氏交换了下眼色,姜软玉一脸苦恼,夏氏也无奈地笑了笑。
就在离荆州仅有一日船程的次日,姜软玉他们所在的船只遇上了外来侵入者,本以为是江洋大盗,或在江上作乱的流寇之流,又或者是被朝廷派来追拿刺杀他们的影卫死士一类的,却不想竟是劫后和余生。
劫后和余生风尘仆仆,刚上船就先到姜软玉跟前禀报:“主子,属下二人与徐将军走散了,属下等寻找多日都没有半点线索,而且那傅子晋每日都在各城门口增调守卫,我们再不走,就都走不成了,只能先行一步,赶来给主子你们报信。”
尘鸳派去洛阳打探消息的暗卫前几日也传回过消息,提及城中守卫不断增强一事。
“傅子晋现在是什么官职?”
能随意调动全城守卫,恐怕已经不是一个小小卫尉丞能做到的了。
“是卫尉!”劫后回道。
姜软玉和在场的姜淮、尘鸳等一干人皆面露诧异。
姜淮忍不住惊嘆道:“年纪轻轻就已位列九卿,真是后生可畏!”
“我家小公子可是马上要称帝的人呢。”一旁的商鱼不满地回嘴道。
姜淮冷眼朝商鱼一瞥。
姜软玉有些头疼:“小鱼儿,行了,大家都知道你家小公子了不得,少说两句吧。”
就会拱火!
她起身,让大家都散了,径自出门去安排明日登船事宜。
行船这数日,尘鸳一直在调度暗卫去处理沿途跟过来的尾巴,他辛苦这么些天,船上其他人得以一直安然。
姜软玉把尘鸳叫来,一番感谢后,两人开始商量起明日登船之事。
在从尘鸳口中得知荆州地界早已尽数在容弘掌握之中,无需担心下船会遭遇伏击后,姜软玉彻底放下心来。
忙完后,天已经黑透了,姜软玉走出船舱,心裏思索着尘鸳刚才的话,荆州既已是容弘的地盘,而荆州内驻扎着萧家军,那就意味着……
萧家明投太子,实则已暗倒向容弘。
容弘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他到底还有多少未显露出来的势力,姜软玉心头不由生出澎湃激动之意。
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她体内的血液也开始沸腾不止。
姜软玉转身,打算去船头看看,晃眼间,却看到徐氏缓缓前行的孤独身影。
是了,刚才劫后和余生向她禀述洛阳城的情况时,徐氏就有些闷闷不乐,她定是在担心容听的安危。
姜软玉突然想起容弘谈及徐氏和容听,曾对她说的那句““我爹和我娘越来越像夫妻了”的话,心头不由一动。
她一抬步,朝徐氏的方向快行而去。
船只按照预计天数,在隔日刚过午时后按时抵达荆州。
姜软玉站在船头,老远就看到萧沈率领一众州郡官员,其中还有几位有封地的诸侯,皆身穿正式朝服,神色恭敬而庄重地候在渡口处,静候船只抵达。
他们身后,左右各站立着一列手执长戟的森严兵士。
姜软玉知道,他们定就是隶属于慎朝十三州中最强大的州地方军,萧家军。
见船只越来越靠近渡口处,萧沈便率众官员和诸侯跪地无声叩拜,身后的一众萧家军也整齐划一地跪地叩拜。
姜软玉面色一肃。
容弘官衔不过秩千石的尚书令,而包括萧沈在内的在场许多官员的官职皆高过他,诸侯的身份也更尊贵于他,但他们此时却以臣下之礼来迎接容弘。
这是唯有皇帝和太子能享受的尊荣。
姜软玉到此时,才真真切切感觉到,容弘是真的要自立为王,反慎覆胤!
姜软玉眼神一晃,她蓦地想到自己双身一事,不自觉地便低下头,转身快步回船舱内去。
待船只靠岸停稳后,萧沈一声高呼:“恭迎主上归来!”
紧接着岸上一众人跟声再次齐呼:“恭迎主上归来!”
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渡口。
已回到舱内坐在床沿边的姜软玉听着外面的动静,只觉心“怦怦怦”若擂鼓直跳。
因容弘因中毒箭一直昏迷不醒,所以荆州官员和赶来的数位诸侯也不多耽搁,行完礼后便吩咐早已备好的医官上船为容弘诊治。
确定暂无性命之忧后,才又将容弘从船舱内移上马车,然后直奔容弘一家在荆州汉寿的住宅。
渤海侯此番也赶来了荆州,他在得知容弘离京时身中毒箭后,便已寻来几名医术了得的名医。
名医轮流在容弘床前对其把脉,一番商讨后,才慎重地开出药方,交予商鱼去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