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将手机设置成免提放在了桌面上,阁楼裏面每个人都目不转睛顿住了呼吸,听筒裏短暂的空白,蔓延出了漫长的等待,每一刻都迫不及待,有天瞧见半天没反应等不及挂断了再次重新确认按键,半刻,电话终于接通了。
“……”可是听筒那头却像死一般寂静,没人应声。
“你是谁?”有天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为什么要用我以前的废号?照片的事情是你做的手脚吧。”可是电话那头却还是没人应承,最后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对峙,对方既不说话,也不挂电话。
“我们可以谈谈么?”宋茜忍不住开口,心道这个人肯定是和有天有一定关系的,只是这情形突然之间转变地太快,让她有些理不清头绪了。
回应的还是无声,听筒那边安静地有些不正常。那人接起了电话,却迟迟不出声不回应,无声的听筒好像幻化成窃笑或者嘲讽,躲在暗处光明正大地欣赏着他们尝试的反击所带来得无能为力。
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看着这一切的nk,终于蹙起眉头,烦躁表露无遗,照片、那个人还有一些莫名的情绪堵在他胸口,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洩的地方。
他微微弯腰,长手一伸拿起了手机,道:“听着,要公开照片现在就公开,拖久了没意思。”
平生最恨被人抓住自视为是的把柄,加以要挟,现在电话那头的那个人难道不就是猫抓了老鼠却不吃沈迷玩弄的感觉么?若当初不愿意照片被公开是顾忌当时还是女友的s,那么现在这件事,对他而已,已经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听筒那边传来“嘟”地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你无所谓,她怎么办?”有天冷哼了一声,不满nk说话的语气,他看了一眼宋茜,起身伸手拿过手机,想要再次拨通电话,对方却已经关机了。
“你说这事我有知情权,可是那个人是谁对我来说不重要了,如果还有下次不用再知会我。”而nk却似乎忽视了周围的人,也不理会有天的话,他看着宋茜,慢道:“如果真的出事了,我会一个人全担下来,保你周全,如何?”
“是么?”宋茜失笑,错愕地看着他。虽然她也想知道那个人的真面目,但是一开始吵着要揪出幕后的人是他,到现在漠不关心的也是他,莫名其妙地各种前后矛盾,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究竟想要什么?到时,他如何能护她周全?实在说来可笑。
“【这不公允吧】?还涉及了我们公司……其他人,到时候茜肯定会成为舆论靶心,你倒是怎么个周全法?”昌珉脑袋转得快,马上接了nk的话,道出了宋茜心中的疑问。
“试试就知道了。”搁下这话,nk便转身离开。
昌珉动了动身子想去拦他,却被宋茜拉住道:“他就是这样,不用理会。”
“混蛋!”这时,在旁默了半响的有天猛地一下将手机摔在了地上,忿忿道。被人设了套和面对触手可及的真相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糟糕,从宋茜质问他开始,一直憋着火,直到nk离开后,这楼上只剩下与他亲近熟识的人,这才全部爆发了出来。
“这人一直没有公开这些照片,也许是在等待一个什么时机。”昌珉冷静地分析利弊:“今天算是打草惊蛇了,除了寄送照片外以来,对方都按兵不动,我们也奈何不了。目前,看来是这人和有天哥有关系,可以沿着这条线去找找线索,今天喝得多了,就和允浩哥在中哥先回去了。”
酒,的确是喝多了,但是眼下的形势,他还是看得清,昌珉对有天笑道:“哥,送她回去吧。”说完便下了楼。允浩和在中跟着昌珉下了楼,虽然昌珉是老幺,但有时候哥哥们却没来由地听他话。
在中有些担心,回头往楼上看去,踌躇道:“这样留下他们两个人,好么?”而允浩看向昌珉,看来和在中是一样的问题。
“今晚,若不是和我们不期而遇,宋茜和有天哥两个人也应该会好好谈一谈。有天哥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而宋茜的为人我也知道,恐怕没有什么旧情缠绵,但是心结总需要解,多了我们反而碍事。”昌珉耸耸肩,一边大步走在了前面,一边回头看在中道:“允浩哥对这些事反应钝了些,我可以理解,但是哥,你也算生得风情万种,怎么有时却难解风情呢?”
“呵呵。”这话终于让严肃了一晚的允浩,露出了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他不也是说你生得没有风情!”在中怔了怔,瞪了允浩一眼,追着他们下了楼。
楼梯间的轻微嘈杂的话语神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终于安静了下来,阁楼裏仿佛和楼下的灯红酒绿错杯交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只剩下宋茜和有天两个人,沈默得快要将这一小方天地冻结。
“对不起。”三个字好似一把利剑破开了这冻结的裂口,楼下的人声音乐一下又回来了,暖着这裏的空气,看见桌上还剩下一瓶酒,宋茜便伸手拿起一瓶,喝了一大口,道:“怀疑你是我不对,我……”
有天怔了下,伸手夺下了她手中酒瓶,道:“是那人想挑拨你我之间,你起疑是人之常情。”他也喝了一口酒:“不喜欢喝啤酒,不用勉强。”
“没有勉强,只是想和你喝酒。”宋茜从他手中拿出酒瓶,再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笑着看他:“老友再见也该一醉方休。”
不知为何,有天的脸上也绽出了笑容,摇头嘆道:“真的……好久不见。”再次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酒瓶,接着喝下去,又道:“记得上次见你,是昌珉生日。”
“恩”
“那一次也终于知道你的男友就是始源。”自从电影院一别,再次见她自然目光离不开,有些在意。所以当有人问起宋茜在哪裏,只有他不自觉回答了出来,跟着宋茜出去得那个男人,是始源,他认得,虽然带着假面,熟悉和感觉,一眼便知。
“恩”
“你们好么?”
……
崔始源……这问题让宋茜陷入了思忆,那样炙热的伤筋动骨的爱一次,感觉自己对恋爱已经有了后遗癥,但是就算是这样的结果,她也无法否定曾经的美好,毕竟在来韩国这样漫长难熬日子中,除了团裏的妹妹们,便是他给予了她最大的支持鼓励还有快乐。
“不在一起很久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平静道:“始终会分手再分手,各种各样的原因,然后有一天,就真的分手了。”从读书开始到单枪匹马到韩国打拼,她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很久了,所以有伤心委屈不会作为谈资天天说,被误会被曲解不会低声下气一遍遍去解释,两个人都这样,再炙热的爱也会被这样一次次的吵架冷战肢解。
有天默了一阵,又开口道:“放心,那个人我会查出是谁。”
他目睹过她为了出道付出了多少,看似短时间的空降,不如说她在那么短的时间中花费了更多的心血。还记得一次次路过的那个练习室,都能看见一个女孩,留在最后,练习再练习,他也知道那女孩是公司最近签下的中国人,零零碎碎总是听到关于她的一些事情。终于有一天忍不住进去问她不休息下么?每次小考听说都是头名还这样拼命是为了什么?她楞了好半天,用生疏的韩语回答:“谢谢,我不累。因为我想追赶前辈你的脚步。”
他好像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这样的话,在他还在练习生时期,曾对一个前辈说过,所以后来他抽空便帮她学韩语,尽力维护她。
因为那样一个女孩,散发着势不可挡的光芒,让他惦记了很久,可能这就是动情最初的模样,说不清道不明,虽然当初追她时的冲动和热情已经被时间冲淡,但那天她流着汗珠的脸庞,笃定自信的笑容,还有这句话,始终记得。
情到深处,说出过豪气万丈的情话,看她拼搏努力登顶,若哪天累了不想干了,他养她。现在看来,早已时过情迁,但是希望她能走到自己梦想的一步,这样的心情却没有变过。
“上一次分别说过一句话,我重新说一次……如果有一天你跌倒了。”他顿了下,抬手指了指心窝,笑道:“要记得我曾喜欢过你,就是喜欢你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而活,喜欢你尽全力去实现梦想,不联系了难得见面不等于我没有关心你,我等着,看你带领f打下女团的江山,这一点,别人不知道,但你要知道。”
宋茜眼睛有些湿润,因为有天的话。为了来韩国她休了学断了后路,和父母更是难得见面,这漫长路途中肯定有失意、痛苦和伤心的时候,但更多的时候是无法言表的感动和谢谢,团员们,公司裏的交下朋友们,素昧平生的粉丝们,这一路给予了她太多帮助和支持。
“知道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有将瓶中剩下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
喝完一瓶酒的时光,太过短暂,但解开一个心结,足够了。能够相聚的时光,太过短暂,但交情在心裏,不需要过多的证明。
两人又坐了一小阵,酒没了,突然变得相顾无言。
半响,有天起身,弯腰捡起了之前摔在地上的手机,回头看她:“走吧,不早了。”
再说这头。
nk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打车去了父母下榻的酒店。
车窗外的夜景走马观花,入世繁华,可是他看在眼裏,却觉得一派寂寥冷清。在这个生日之前之前,好似卯足了劲头要去拼搏一番,或醉生梦死地享乐,或全力以赴地上位,只是这一刻,都被抽空了。
什么也不想做,放佛失去了一个一直以来清晰又模糊的目标,不知所起。
无数次,熟悉的画面真实又虚幻,渐渐重迭在一起,人潮拥挤的市中心街头,透过车窗看见了一个女子的身影,是她。
迟
疑了一刻,很多想法一闪而过,比如她的种种不好,但还是让司机马上停车,他从车上跳下来,疯狂奔跑,大声叫喊着她的名字,人声喧嚣淹将他的声音变得渺小,
人来人往让他举步维艰,可是当她要回头的瞬间,他又猛地一下蹲在了地上,淹没在人群中,双手环抱,呼吸微促,面额潮红,心跳得很快。
“先生,先生。”司机的声音让nk回过神来:“酒店到了。”
海市蜃楼剎那褪去,竟无法回味方才意想中的半分。他慌乱地给了车钱,下了车。从头到尾,他都安静地坐在车上,犹如现实的缩影投进了刚才那一刻的想象,可悲的是,即便是在这样无数次重覆的想象中,他也只是叫出了她的名字,却不敢上前一步。
也只有在想象中,他才会跳下车去寻她,而现实中,他只会被动地站在一边,漠然地看着她离开。一些事情,从开始到现在,有人都表现得强势且看似占尽了上风,但却不曾想物极则反,强势是因为害怕输掉,要占尽上风是因为一旦输了,就难以翻身。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几条接连而至的短信,署名,玉泽演。
“今天因为宋茜的事,闹得不愉快,必须要解释清楚,也不想今后我们相处为此有间隙。当年rain的助理,焕英哥,你还记得吧,说宋茜和他投缘,也都是姓宋,认了家妹。在拍mv时也照顾她,甚至拜托过rain出面帮她……”
翻看到最后一条,nk脸色越发阴沈,空荡荡的心中涌出一股一股的热气,顶着喉咙口,口干舌燥。今晚,从朴有天开始的电影院解释,到接下来这条短信,无形中好像是一扇用力过猛的耳光,狠狠地落在他的脸上。
如今,他连跳下车去寻她这样的想象,都没了。
……
酒店套房的客厅内。
“你爸爸睡下了。”母亲和蔼地笑着,温暖的手牵起他,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高兴得很,喝得多了。毕竟看你懂事了出息了,还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准媳妇……”知子莫若母,瞧他神情不对,她便没往下说了,伸手揽住儿子的肩膀紧了紧,道:“有什么想同妈妈说的么?”
“我……”nk半天没说话,眉头微蹙,缓道:“好像错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认真道:“和她吵架呢?”虽然不知道儿子没来由说的话,但是她猜得与宋茜有关,想必□□不离十。
“不管了,我累了,想回家。”他没有否认,而是将头枕在了母亲的腿上,闭上双眼,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避风港,已经是大男人的nk,在面对母亲的时,却像极了小孩。
“年轻的时候,我总和你爸爸吵架,一吵我就逃回娘家。”母亲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和低沈:“他也不闻不问,很久以后,我忍不住质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他说分开冷静是个好办法,害怕他去找了我嫌他烦,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但他哪裏知道,我负气离去只是为了等他来带我回家呢。”她微笑着,好似陷入了过往的甜蜜沈思,顿了下,话锋一转:“你呢,今天长大了一岁,我呢,便老了一岁,长路漫漫妈妈也只能陪你走过其中一段,看你健步如飞越走越远,找到那个带你回家的人。”
nk没说话,好像是睡着了,只是长睫毛微颤,逃不过他母亲的眼睛。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起身,说明日行程很早,先回宿舍了。
目送儿子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母亲站在门口喜忧参半,从nk十多岁离家求学,到新西兰,到美国,到韩国,失恋了,失意了,失去信心了,觉得撑不住下去时,他都从未对她提起半个字,虽然一直说着想家,但也不是今晚这样纯粹意义上的逃避而想回家。
喜欢宋茜,也是觉得她和儿子都是异乡打拼,肯定是互相理解,可以互相支持走下去的,女人的直觉很准,如果宋茜和儿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大问题,她相信,一定可以解决。因为,nk这样找她求助,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这是第一次。
错了,可以重新再来一次,但错过了,就没有机会再来一次,长达一年之久的我结不可能再重演一次,在nk想要重新来一次时,它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尾声。
马尔代夫……
就像是为了这场落幕准备的最后的狂欢,扑面而来的蓝天白云,与天空同色的浪花蔓延着动情的浪漫和惬意,这也许是情侣的最佳胜地,会成为维尼夫妇最后一次美好的旅行,但是却不是nk和宋茜的,屏幕裏神仙眷侣,屏幕外貌合神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