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看着那朵颜色姝丽的牡丹在她手裏滚来滚去,打心眼裏觉得四月一定是她的谎言。
“我的宝,产土豆的地方又不止俄罗斯一个,你非得去西伯利亚吗?”
其实他已经劝很久了,可白蓁蓁坚持要去。沃尔纳也是有亿点点疯,他已经开始看机票了。
据说每趟旅行都会有这么一个负责定路线买机票查酒店找餐厅拍照片收拾东西的人,而另一个人负责当白痴。这话放在他们三个身上,沃尔纳就是那个十项全能的人,而剩下两个,全是白痴。
弗朗茨不死心地说,“西伯利亚只有两个季节,冬天跟夏天。现在那裏是冬天,你那么怕冷,不适合去那裏旅行的。”
“不是去旅行,”白蓁蓁纠正道,“是去挖土豆。”
“西伯利亚的土豆能有什么魅力?你图它什么?图它皮厚?图它长毛?”
“唉,”白蓁蓁嘆了口气,把摧残了大半天的牡丹别在了他胸前的口袋裏。蔫蔫的花儿衬着蔫蔫的他,蔫蔫的他像一只没精打采的小狗,她吧唧亲了一口,“去了你就知道了,我的宝。”
弗朗茨是真的不喜欢俄罗斯,那裏太大太冷了,一场雪总要拼了命得下,下起来要好久好久,积雪能堆到小腿那么高。他长这么大只去过一次俄罗斯,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少年,和朋友一块儿去的。他的方向感本来是这几个人裏最好的,但是一进入雪山就跟失灵了似的,不小心跟同伴们走散了以后再也没能走回去。
记忆裏那片白茫茫看不到尽头的雪地,四处都矗立着挺拔的白杨,它们高度一样,长相一样,人站在中间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他身上没有食物,也没有御寒的衣物,兜兜转转很多天,体力和温度都得不到足够的补充,还要避着时不时冒出来的野兽。
若不是救援出现的及时,他想他一定会死在那儿的。
也是自那时起,他对雪山产生出了莫大的抗拒,其中又以西伯利亚为甚。
西伯利亚在雅库特人的语言裏,是沈眠之地的意思。
他厌极了这片沈眠之地。
弗朗茨生气了。
他自己去订了票,挑了一个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白蓁蓁知道他不愿意来,可他越是抗拒,就说明问题越大,这趟西伯利亚本就是为他一个人来的。
但他现在处于气头上,冷冰冰的样子比沃尔纳还不好接近。头等舱的客人都有独立的小空间,那套间门一关什么也看不见,她只知道一个超漂亮的空姐进了他的套间好久没出来。虽然她很想向空乘组举报这个空姐玩忽职守,但总觉得这么做显得她太幼稚了,眼巴巴探出头看了大半天,最后一生气,把他们这边的套间门也关上了,歪在椅子上不想说话。躺了半天,她觉得不大舒服,左顾右盼的,身子拱着拱着就拱进了沃尔纳怀裏。
他在看《围城》。
她的语气很是讶异,“你居然会看这个?”
“看这个很奇怪吗?”沃尔纳翻开了下一页。
“我从没见过外国人看这个。”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白蓁蓁也看过《围城》,高中看的,没有看懂。
《围城》裏说,婚姻就像一座围城,裏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围城》也说,爱情多半是不成功的,要么苦于终成眷属的厌倦,要么苦于未能终成眷属的悲哀。
她没有结过婚,谈的恋爱根本连婚期都走不到,哪裏搞得清楚爱情跟婚姻到底是相互依存的关系还是相互吞噬的关系。
她仰起脸问沃尔纳,“你觉得这本书好看吗?”
沃尔纳说:“讲婚姻的书不可能好看。”
“那你为什么要看这个?”
“我只是喜欢裏面的一句话。”
她追问,“什么话?”
沃尔纳低下头,淡淡看她一眼,目光再次回到书页上,“他所说的,让她三分,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尘’的三分,而是‘天下只有三分月’的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