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可真个罪大恶极的人,他迟早会遭报应的。
我说对了,他后来真的遭报应了,被姑娘踹萎了,一个星期没站起来,听说罪魁祸首是个瘦瘦小小的亚裔。
他画了一堆肖像图满世界找她,他说他必须要教教她成年人的世界有多冷酷。画像分到我这儿刚好没了,我没有及时目睹到那个亚裔长的什么模样。没关系,反正我对她没有兴趣,我当时满脑子想的是另一个亚裔。
她长的像白瓷娃娃一样。在那之前,我见过最好看的白瓷娃娃是在某个小女孩的怀裏,但那毕竟是死的,比不上活的好看。她的年龄在我看来最多只有十三岁,睁开眼睛的时候朦朦胧胧,泛着水雾的纯黑瞳仁有种奇妙的魔力。
几天后,在一张相片那儿,我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双眼睛,那令我一见钟情的眼睛,就属于那位踹萎了弗朗茨命根子的亚裔。
这下我越发觉得她的长相顺眼了,可她看起来实在太小。我不是□□,也不希望她把我当成□□,所以当时在车上,我没敢问她的名字。
如果我们能再次相遇就好了,我如此真挚地期盼着。
我所期盼的相遇,是她长大一些,我们以成年的姿态偶遇,而不是指三个月以后,在烈日当空的十字路口,三个月了,她半公分也没长高,还不小心遗忘了我。
命运可真狡猾,馈赠的东西看似达到了你的预期,但又够不到你的最佳预期。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她是来留学的,就寄住在弗朗茨的家裏。
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我,委屈,不甘,担忧,一时间全部涌上了心头,为了维系住我高贵冷艷的第一印象,我当然没可能像个孀居的寡妇一样埋怨她没心没肺。我默默吞下了我的委屈,开始操心起了她的未来。
以我对弗朗茨不要脸程度的了解,他如果真的怀着有某种不可告人的想法,只需要花去一个晚上,就可以让她切身体会到成年人的世界有多冷酷。
所以我嘱咐她,“如果有一天,房东太太的儿子像个变态似的对你动手动脚,我建议你直接报警,报我的名字就可以。”
她似懂非懂地看着我,那一刻我又想起了四年前在橡树底下死去的苏雀,它待在我身边的时候,也总喜欢这样瞧我。
这么瞧着瞧着,我也瞧出了一桩了不得的孽缘。
我的操心是多余的,她十五岁了,该有的警惕一点没少。弗朗茨没有成功教会她感受成年世界的冷酷,反而诡异地开启了一个新的世界,他萎的明明是下半身,可是脑子看起来也出了问题。
“她好可爱。”他笑的傻裏傻气的,“我得想办法跟她约会!”
“你清醒一点。”我酸溜溜地说,“未成年有保护法的。”
“她十五岁了,总会成年的。”弗朗茨毫不气馁,“在这之前我只需要静静等待。”
我没有告诉他,我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因为我不相信我们会对同一个女孩子产生兴趣。我很了解他,他太容易喜新厌旧了,对新认识的女孩只有三分钟热度,交往三个月就没了新鲜感。对他来说,女人确实是可以随时更替的衣物,丢掉以后就再也不穿。
这样的人会花三年去等一个女孩成年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1936年,我会被派遣到远东收集情报。这件事在我毕业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毕业之后我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当时的中国和日本正在开战,上级要我在这两个国家裏挑一个,我毫不犹豫地挑选了中国,和国防军们一块出发。中文很难,国内的局势非常糟糕,聪明人都会选择日本,因为日本的野心昭然若揭,无疑是我们最佳的合作伙伴。
但我压根就没考虑到这些,我去中国只是为了白蓁蓁,嗯对,我就是这么没脑子。
我的中文也是白蓁蓁教的。她教学的方式很荒唐,她让我读中文版的《格林童话》,一篇两篇三篇地每天重覆讲述。搞笑的是,在我完整覆述出一本《格林童话》的同时,我的中文读写能力甩开了别人一大截,耗费的时间却只有短短几月。
在那个干凈美好的童话世界裏,有古老的城堡、有红屋顶的小房,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为她的子民降下垂怜。
我如果想在那裏为她建造一个王国,就必须屹立在战争,鲜血,死亡之上。
这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困难,我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没什么耐心,不擅长等待,但有一个特别美好的优点——为了守住某些东西,我可以点燃一切。
我靠近我的挚爱,我追求我的向往,我沸腾的心血滚烫不止。我希望我的挚爱一尘不染,我希望我的向往童话般纯粹旖旎。可当她开口问我,你会不会背着我做坏事的时候,我又觉得她早早就看透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