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蓁蓁醒了。
在半夜。
被自己一脚蹬醒的。
听说睡觉的时候不受控制蹬一脚是你的神经系统发现你很长时间没有活动,以为你已经死掉了,所以发送了一条窗口抖动来试探你是不是真的已经死掉了。
显然,她现在还没有死掉。
睁开眼睛,在床的边沿,正处于一种要滚不滚的临界状态。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睡衣,被子已经完全不见了,开到24c的空调冻得她瑟瑟发抖。
昨晚她是跟弗朗茨一块儿睡的。
她特别不喜欢跟弗朗茨一块睡觉,因为他太喜欢飙车了,他不飙车他浑身不舒服,说他祖籍秋名山都算是在侮辱他,他简直是f1一级方程式世界锦标赛终生荣誉冠军。
她赶不走他,又怕他半夜又起了兴致,特意抱了另一床被子过来。这样一来,他盖他的,她盖她的,她可以把自己裹成茧子离他远远的。
但是……她的被子呢???
白蓁蓁撑起身子一看,2.2米的大床,能睡下四个成年人,此刻睡了三个人:她,弗朗茨,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沃尔纳。
她,占据着床的最左边,没有被子;
弗朗茨和沃尔纳,占据着床的右边,一人抢走一条被子。两人神奇地靠在了一起,如同一对打娘胎起就裏一脉相承的双胞胎,和白蓁蓁中间隔着一条冰冷的大江大河。
人生三大错觉也许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今天的弗朗茨想跟我睡。
今天的沃尔纳也想跟我睡。
今天的我依旧带着姓名深陷于这场水深火热的三角恋修罗场裏——我是他们冥思苦想的来源,我决定他们喜怒哀乐的未来,男孩们为我争抢到头破血流,就连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太感人了。
我哭了,我装的。
抢被子的混蛋都该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第二天的早餐是土豆,国内菜市场买的,个头较小,淀粉较多,捣成泥份量变得很少,白蓁蓁吃的很慢,脸上没有表情。弗朗茨就坐在她身旁,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不怎么高。
不方不方,他非常冷静,以5g网速迅速在脑中过滤了一下自己这几天做过的所有事情。女人一旦生起气就一定会同男人翻旧账,如果他没有及时意识到自己出错的地方,那么接下来这几天,冷战期间白蓁蓁一定不准他爬床。
他回想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自己犯错的地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完美到无可挑剔。他没有咬她的口红,也没有摔她的香水,昨天晚上他很温柔的,三套睡衣都是他亲手洗的,烘干后耐心十足地熨烫好给她挂回衣柜,完全没有扯坏,就连她脖子上的草莓都被他精心地打造成了漂亮的爱心形状。他很聪明,他很优秀,他颜好腿长身材棒,床上的技巧也比别人好,他是个平平无奇小天才!
今日份自我倾慕1/1完成。
既然他没有做错事,那么惹她生气的一定不是自己。瞧,他今天早上刷碗的时间都比昨天早上少花了十五秒。
白蓁蓁突然出现在水槽前,露出和善的微笑,“我想吃西伯利亚的土豆。”
“好啊,我去给你……”沈浸在自恋中的弗朗茨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下一秒听清内容以后完全窒息了,“你说什么?”
西什么伯?
利什么亚?
土什么豆?
流水的德国军官,铁打的西伯利亚,西伯利亚的土豆也许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十分钟后,在客厅,白蓁蓁敛着眼睫,把玩着手心裏一朵四月新开的牡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