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明很羡慕许小灿,他可以明目张胆站在许一诺旁边,比如“许一诺,你别走”“许一诺放学买奶茶”“许一诺”三个字仿佛镶嵌在他的嘴裏一样,每一句话都要带到。
他很想大声说:“我就要和许一诺做同桌。”但也只是在心裏喊得很大声。
他瞪了许小灿一眼:“她爱换不换,反正我不换。”然后走出教室,回家吃饭。
许小灿太明白李明明这种心思了,小学的时候男同学故意和女同学疏离,其实是对她有好感。
许一诺吃完饭,放好饭盒后顺带给许小灿买了一个茶叶蛋和一瓶水,双胞胎拖堂,还好许一鸣和许鹏和她一个时间吃饭,不然这顿饭得无聊死。
她刚走出食堂就遇到了李明明,许一诺径直走过,这不过就是陌生人,不值得生气。
这几天都是这样许一诺都是这样,去小卖铺遇到李明明,许一诺也会绕开他,即便他就站在辣条区前面;课间操同桌应该站在前后的位置,但她会跑到许小灿和许小齐中间。陌生人还会擦肩而过,许一诺除了上课坐在座位上,其他时候她都在离李明明最远的地方,甚至语文课上老师要求同桌小组讨论,许一诺也会当作没这个同桌转而和后面的同学一起讨论。
李明明其实刚给完那张纸条他就后悔了,他很想和许一诺说话,他想告诉许一诺自己比赛得了第一名;他想告诉许一诺谢谢她发的鼓励短信,不然自己不可能会得第一名;他想告诉许一诺即便他看得懂一起比赛的女生弹的是什么,但是他更想知道许一诺喜欢吃什么牌子的辣条。
他想道歉但不敢开口,在许一诺面前总是会让自己的骄傲一败涂地,甚至变得不会说话。
李明明开口和许一诺说话是在星期五的体育课上。
许一诺他们每周都要回家,开学前两个星期还想留下学校覆习,但是住宿条件不大好,许一诺回家还能帮家裏干点活。
许一诺班级运气很好,体育课刚好是星期五最后一节课,可以提早放学。
每周五都是许小齐跑到车站先买车票。江许到许村有直通的班车,因为许村是旅游景点,一趟10块钱,但听说过完年就要涨价到11块。
许小灿在操场边帮许一诺收拾书包,他们每周只带一点课本回家,许小灿会安排在周六晚上给许一诺补课,许小灿还会给许一诺买一些零食,他怕她坐车无聊。
许小灿对许一诺挥手,书包整理好了。许一诺朝他走去,李明明突然拉住许一诺,给她看手机,屏幕上是李明明妈妈发来的消息:务必把一诺带回家吃饭,已和她妈妈通过电话。
许小灿背着书包冲过来,替许一诺甩开李明明的手:“李明明,你想干嘛。”
“小灿,你先回家吧,我明天早上回,他妈妈已经和我妈说过了让我今晚去吃饭。”
许小灿看了李明明的手机短信,但还是不放心,他让许小齐退了他和一诺的票。“那我回宿舍等你,明天一起回家,你一个人住宿舍,我不放心。”
“好,那你先去吃饭,我吃完就找你。”许一诺拿过许小灿手裏的书包。
下课铃声响了,同学们陆续离开操场,许小灿也离开操场,只剩下李明明和许一诺,。她干脆盘腿坐在操场上看飞机,等李明明说话。
江许县有一座军用机场,在江许一中附近,特殊时间点基本上十分钟一架飞机起飞,轰隆隆的声音在上课时已经习惯,全校师生一听到飞机声很自觉就停下上课的步伐。
李明明也坐下来,他在看许一诺,许一诺的男生头长长了一些,刘海已经挡眼睛,虽然学校不要求穿校服,但许一诺没什么衣服,上身不同的t恤,下半身一直都是两条校裤换着穿。
原以为两个人在操场上会很尴尬,但秋天淡紫色围绕红色的晚霞让两个人忘记了尴尬,飞机不停起飞、降落,在晚霞中勾勒出白云。
此刻,李明明内心的浪漫不再是肖邦,是在江许一中的操场和许一诺看五彩的天空,是在江许一中的操场和许一诺一起听飞机发出的轰鸣。
李明明的手机响了,是他爸爸发来的消息:练琴、吃饭。
“许一诺,我收回我的纸条,我认识你,回家吃饭吧。”李明明先说话。
“好啊,走吧,你家在哪儿?”许一诺起身,等李明明带路。
“李明明,你知道写纸条绝交这件事很伤人也很幼稚吗?”
他们刚好经过情人坡,许一诺走在前面,李明明跟在后面,被夕阳拉长的身影交汇在一起,墻壁上的爬山虎绿叶渐黄。
“我知道,所以我收回。”
许一诺转过头:“把我当成正常同学相处吧,不要觉得你欠我的,也不要觉得我会把医院的事说出去,我会把你当成新同学,你也把我当成新同学。”
李明明脸变得通红,许一诺猜中了他的心思但只猜对了一半。
他软软地回:“好。”
李明明踩着许一诺的影子,他很喜欢这条坡,因为很长很长,因为他可以一直看着许一诺。
对于许一诺来说,不和李明明说话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李明明不开口,她就不会先说话,李明明有骄傲,她有自尊。她不懂钢琴和音乐,李明明不懂种田,许一诺都明白。
走出校门往江河边走,李明明的家是一栋别墅,和许小灿他们租的房子离得很近。李明明的家很宽敞、干凈,布置得很有书香气息,墻上挂着的是李明明和他爸爸还有爷爷写的毛笔字,阳臺种了很多兰花,秋兰的花香在室内都闻得到。
李明明给她拿了一双新拖鞋,原来这种房子进门是要换鞋的,许一诺害怕自己的汗脚会臭到他,还好今天体育课没怎么跑步,拖鞋后没闻到味道。
许一诺从小到大都想住这样的房子,想要拥有自己的房间,她从小到大和姐姐睡一间房。家裏养鸡、鸭、兔和鸽子,到处都很臟乱,只有过年期间会干凈几天
。
李爸爸正在泡茶,许一诺揉了眼睛后发现他是江许一中的校长,她立刻鞠躬,很严肃地问候:“校长好!”李爸爸和李明明都被逗笑了:“在这裏就别叫校长了,叫我李叔叔就行,明明住院的时候多亏你了,今天来家裏就不要客气,当成自己家。”
李明明爸爸邀请她泡茶,江阿姨也从厨房出来打招呼,许一诺看到桌上放着的排课表后才知道李明明妈妈是自己的音乐老师。之前她陪着李明明去比赛,难怪自己的音乐课一直自习。
五点半一到,李明明房间的闹钟响了,练琴的时间到,明天钢琴老师会来家裏授课,需要提前练习老师安排的曲目,因为是周五,只需要练习半小时。
李明明邀请许一诺去他房间,听他弹奏。李明明的房间除了一架看起来很昂贵的钢琴外,还有一个大衣柜,李明明说裏面都是演出服。一米八的大床配的是灰色的四件套,另一边是书桌和书架,书架上几乎是琴谱,还有一些英文小说。
房间有个落地窗,窗外还有一截,也种了兰花,还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几本漫画。
李明明说那是他的休息区,练琴累了,就看会儿漫画。李明明开始弹琴,许一诺坐在落地窗外的凳子上看他弹琴。
许一诺听得入了神,李明明停止了她还没反应会来,李明明看着呆住的许一诺,她好像也不是不懂钢琴。
“吃饭了。”李妈妈在厨房喊道。
许一诺回过神,赶紧起身,但不小心被落地窗的坎绊倒了,李明明立刻拉住她,但他没站稳倒在了床上,许一诺也跟着倒在床上,整个人贴着李明明,书包狠狠砸了许一诺的脑袋。
她撑起双手,李明明躺在她的身下,她看了李明明一眼,赶忙道歉:“对不起,我没站稳。”然后站了起来,背好书包走出房间。
许一诺因为拘谨,一直背着书包,没想到还被自己的书包砸了脑袋,她摸了一下竟然肿了一个包,晚上得让许小灿给自己上点药。
李明明还在床上,许一诺压在他的身上,他感觉到有两团软软的东西压顶着他的胸口,他全身烧了起来,他喘着粗气。李妈妈喊他三遍,他才彻底清醒。
李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江许的特色菜,他们家的盘子很精致,是山水画的款式,而且竟然没有一个缺口,许一诺家裏的菜盘子几乎每一个都有缺口,除非裂开,不然不会更换。
李妈妈让许一诺当自己家,席间还一直问候一诺妈妈的恢覆情况,李爸爸问起在学校的成绩。
“一诺和明明是同桌。”江阿姨先说。
“那你们要互相学习。”李爸爸接话。
许一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不断点头。
晚饭过后,李明明送许一诺回学校,还拎了许多补品让她带回家给妈妈。
“许一诺,我看到你的短信了,我们加一下□□,然后把我的联系方式也存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