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个小少爷急得直嚷嚷:“我要阿秦掀我的盖头!掀盖头了才是真正成亲了!”
小梅子也道:“就是就是!盖上才像个样子!”
这么一叫唤,把秦汉秋引来了。他推门而入,吓得陶献玉用手捂脸:“相公你不准进来!你现在不能见我!”
秦汉秋心道:这什么鬼规矩!径直过来,问小柯子:“你们怎么叫起来了?”
小柯子于是告诉他是小少爷要盖红布哩。
秦汉秋皱眉看着陶献玉裹在妇人穿的嫁衣霞帔裏,头上一顶花裏胡哨的小皮帽,心裏嘿然:小鹌鹑变成花鹦鹉了都!
他道:“好娘子,你那么想把这块布顶头上?”
陶献玉手放下来,撅嘴道:“我,我就是想好好做一次新娘子……我已经没有坐花轿,没有嫁妆,没有吹弹迎亲了……”圆眼幽忽,亦娇亦怨。
秦汉秋摸摸下巴,伸手扯过红盖头,正正盖在那顶小凤冠上,“小娘子,咱们这就拜堂啦。”
秦汉秋手执红绸一端站在堂屋中央,目视陶献玉被小梅子小伍子一左一右护持而来。戚宝花含了一口酒,目不转睛看着陶献玉一身新妇装扮,又诧异又嘆服:陶东如这么儿果然不同凡响!一边小柯子侧立一旁,看着这一幕,觉得又有趣又欢喜又不可思议:菩萨在上,我家少爷今日居然嫁人啦!
那陶献玉顶着红盖头,悠悠晃晃走到秦汉秋身前,一张脸在那层红布底下笑开了花。要知道他可是从头十岁上便夜夜念叨着拜堂成亲,做人娘子,嫁个魁梧郎君,眼前这一场景不知一个人幻想排演了几多遍。如今美梦成真,心愿得偿,心裏真是紧张有余,欢喜无限。
小梅子掣出红绸另一头,指引陶献玉牵住。秦汉秋陶献玉齐齐在红烛喜字前站定。戚宝花一张老脸笑意团团,见一切就绪,冲小柯子点头。
后者会意,整衣扬声,中气十足唱道:“吉辰已到,新人拜堂──”
小梅子跟小伍子双双退至一边。
“一拜天地──”一高一矮两个缓缓欠身。
“二拜高堂──”一大一小转过身,向戚宝花徐徐拜下。戚宝花笑瞇瞇应了。
“夫妻对拜──”小梅子小伍子皆感慨满腹。一个想:小少爷这下有着落了,从此有姑爷爱他护他,真好!一个道:少爷终于出嫁了,我的苦日子也到头啦!只是……我不会作为陪嫁小厮继续跟着少爷吧?
眼见两个人面对面就要转身拜倒。那陶献玉五内飞腾激荡,想到夫妻对拜完便大功告成,将这个臭捕快一举拿下,“咯”得一声轻笑,脚钟一旋,踩上红衣下摆,身子一扭,没转过去,失了重心,一跤坐到地上,脑袋一个大晃,头上红布“噗”得滑下。
戚宝花先是见他就地坐倒,接着盖头一落,便看见陶献玉脑袋上一坨花花绿绿缤纷五色的东西,跟个戏班子裏暖场龙套的打扮似的,嘴一咧,想了起来,赶紧捂嘴闷笑。
旁边小柯子小梅子也是一惊之后,掩嘴窃笑不已。
“太不吉利啦!这下所有人都见到我的脸了!”小少爷甩手不干了,坐在地上,沮丧万分,又是捶地又是蹬脚,心裏气自己怎么处处出乖露丑,嘴巴和眉毛扭成三条弯曲蚯蚓形状,难受地看着秦汉秋,“我连拜个堂都拜不好。”
秦汉秋把红盖头拾起,捏了把小少爷的脸,“这是多大事了?咱们接着拜。”
又一次把红布给陶献玉端正遮上,把人拽起来。陶献玉仍在红布下头嘟着嘴。
小柯子清清喉咙,亮开嗓子道:“夫妻对拜──”
秦陶二人相向弯腰鞠躬。礼毕,旁观众人均舒了口气。
然而小柯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咧嘴扬声道:“送入洞房──”
红盖头下的陶小少爷眼睛一亮,一扫方才摔跤的郁闷。小梅子本欲上前搀扶陶献玉,秦汉秋却一个大步上前,猛地将人打横抱起。陶献玉“哎哟”一声,一手急急按住盖头,一手勾了他相公脖子,又是惊来又是喜。
秦汉秋回头道:“我们这就入洞房啦!你们可不许蹲墻根!”
戚宝花哈哈大笑:“你们动静可要小一点,我家的床可不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