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池枯荷的北院屋内,陶献玉正坐在桌边托腮发痴。
今日姐姐的话虽被他混过,可话裏的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的。除非他主动挑明,否则以后免不了还要被规劝盘问。什么通房丫头、定一门好亲事,真是的──为什么不是通房大汉,替他寻一个肯倒插门的姑爷呢?
“我要丫头、妻子做什么,真是……”献玉口中喃喃,愁肠顿起,“为什么不能给我弄一个又高大又俊朗又知我怜我的男人呢?“小少爷手伸到果盘裏摸了颗蜜枣,幽幽咀嚼起来。
这个就是陶小少爷从小到大的心愿和秘密。
要知这陶小少爷出生时,陶老爷已过壮年,整日裏忙完铺子裏的事,就是心忧缠绵病榻的结发妻子,对这小儿子甚不上心。后来献玉还是个黄髫小童时陶东如便离家侍佛。献玉可谓从没尝过父亲的疼爱。他是庶出,亲母方姨娘老实朴讷,逆来顺受,生下献玉后,陶东如担心方姨娘母凭子贵,挤兑秀珠,便在离家前又代为订了门亲,让其改嫁。多年来长姊陶秀珠虽善待幼第,到底两人年岁相差甚多,兼之男女有别,故不曾真正亲近。这陶献玉打小便觉得自个儿孤零零的,缺疼少爱。
他十岁那年,在外玩耍跌破了腿,膝盖上鲜血淋漓的一块甚为吓人,余者小童见状,一哄而散,只留下献玉一个人伏在地上,哇哇大哭,不知所措。正哭的伤心,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天而降,将他稳稳抱起。恍惚间,年幼的献玉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献玉幼小的身子紧偎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鼻中充斥着一个正在成熟的后生特有的体味。疾走间,献玉一边抽泣一边隐约感觉到那人年纪也不过一十五六,身高腿长,胸肌结实。每回想到这裏,小少爷都忍不住吮起手指,脸泛潮红,津液直咽。
那后生将献玉抱到附近的医馆,没多时便被匆匆赶至的陶家仆役挤远。献玉被固在一旁医治外伤,小小的脑袋焦急地四处寻找那人的身影,却无果。唉,竟连他的面孔都没来得及看清!小献玉在心裏埋怨自己,想着以后很可能相见无期,立即悲从中来,咧嘴哭泣。
众人只道是小少爷疼哭了,哪裏晓得小小少年心中的柔肠百结呢!
后来他养伤期间,小献玉被不断央人去寻那自己的”救命恩人“,说定要当面酬谢。此举令其姊陶秀珠极为满意,认为他小小年纪便懂得点水之恩涌泉以报,大有古君子之风。
被差去寻人的陶家家丁倒也认真寻访了一番,怎料那几个小儿玩耍之地乃一个背街的僻静废园,鲜有人路过,楞是没人知道陶小少爷口中的那个”魁梧哥哥“是谁。
家丁将这些一一告诉了卧床休养的小少爷,还自以为是地安慰了一番,说什么”老天爷已知少爷这份报恩之心,冥冥之中必将心意传到恩人那裏,少爷无需挂怀……“却不知献玉早已在肚裏将他们大骂一通,待人走后又蒙在被子裏”哼唧“起来。
自那以后,献玉就时常将那日的情形一点一滴地回味,那双手臂的触感,那副胸膛的贴合感,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汗味,还有那淡淡的雄性的蓬勃的味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献玉最常梦见的便是自己被一个魁梧后生抱在怀裏,自己的脸贴着后生半敞的胸膛,感受着肌肤相亲带来的无上安定和温柔。可惜,梦裏的魁梧后生总是面孔模糊,不言不语。每每从梦中醒来,献玉总是不得餍足,怅然若失。
类似的梦断断续续地做了几年。后来不知哪一日,大概就是某个阳春三月的午后,午睡中的献玉又做起了这个梦,然后某些东西不再相同了。梦中的自己不再安于那个安静的拥抱,他的手开始慢慢往那人身上抚去,渐渐探入对方的亵衣裏,又缓缓向下,他紧张地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