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是夜,二人又亲嘴呷舌,捏三摸四,你来我往一番。直闹到二更天,才打水洗了身子,搂一块儿睡了。
早上天边刚泛出鱼肚白,秦汉秋就醒了。其时陶献玉正臂横其胸,腿搭其股,八爪鱼般贴着他,兀自鼻息沈沈地酣睡。
秦汉秋想起昨晚的事来。这个小鹌鹑,虽然生得小头小脑,性子又娇又泼,却也透着股活泼有趣。如今瞧他睡相,也有几分娇憨可爱,放平常他少不得要跟他调笑温存一番。只是而今前有命案在身,后有官府追缉,值此之际,跟这小鹌鹑缠杂不清,却是大大不妥。
深秋虫鸣,满室寂静。秦汉秋得此空暇,又想起拳击胡金昌的那一幕来。
那日傍晚,人称“中山狼”的胡金昌正在杨柳坞花楼后院携一粉头喝酒呷笑。他左拐右绕,自一僻静小巷摸到院墻角门,寻个低矮之处翻身进去。站在阴影裏观察片刻,大步流星过去,拎白菜般将胡金昌揪起,不待他反应便一拳冲那厮下颚击去。
只听见骨头“咔咔”应声而碎,血从胡金昌的蛤蟆嘴中飙出。他顾不上许多,一把将瘫倒在地的胡金昌拎起,一拳直贯左耳。他出手甚狠,胡金昌一头载向院墻,“咚”得一声闷响。人滑软在墻角,不动了。
秦汉秋两拳过后,愤恨稍解,心中惦记着妹妹秦如秋的伤势,也不看胡金昌,径自从角门走出。直到出了院门折过巷子,才听见那陪侍的粉头尖叫:“胡大官人死啦──”
“这就死了?”秦汉秋皱一皱眉,脚步不停。赶回医馆时,如秋已经去了,身上盖着白麻布。同僚戚大海站在旁边唉声嘆气。
见他来了,医馆大夫先迎上来,说着“回天乏力”之类的话,戚大海也过来劝慰。
秦汉秋道:“我不伤心难过。我是看如秋一辈子谨小慎微,老实可怜,任人摆布,心裏愤恨不平。她那亲娘尚且一眼不眨地把她往火坑裏推,半点伤心没有,我伤个屁心。”
如秋的亲娘是秦汉秋的后妈,乃他爹的续弦。老头子死后,那婆娘带女再嫁,秦汉秋入衙为捕,听到如秋被许给胡金昌为妾已是好几年后的事。他跟如秋不亲,却也可怜这个胆小懦弱的异母妹妹。这日傍晚,如秋突然满身是血地跑到衙裏,被他撞见,问了几句,知她被胡金昌凌虐,怒火熊熊燃烧。那边戚大海将如秋背去就医,他则掉头去寻胡金昌那厮,于是便发生了他拳击中山狼致死的事。
接着二人将如秋的尸身抬到野地土坡埋了,秦汉秋告诉戚大海他是回不去了,因为胡金昌已经死在花楼裏,现场还有粉头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