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陶秀珠坐在“陶一彩”后堂,蹙眉凝思。干瘪的陶寿依旧坐她对面,翻看账本,脸色也十分忧郁。
陶秀珠从一清早坐轿到这裏,已在铺子裏耗了半天的时间。方才婢子小环过来问午膳的事,也道随便吃一些。小环后脚出去,坐堂的陶白前脚进来。陶白并他媳妇儿两个,都是“陶一彩”坐堂的老手。
陶白一张脸生得白凈斯文,说话慢声细语,然而这当儿却是语带焦急:“客人越来越少,上午勉强做了两笔小生意,好几个人来堂裏问了几句就走了。”
陶寿听了,道:“往年生意有好有坏,可都不像今年这么邪门儿。说起来,都是林老板的铺子开起来后的事儿,客人瞧他家便宜,都不过来了。”
陶白嘆道:“可哪有他那样卖胭脂的呢?谁家能经得起将螺子黛、珍珠粉价钱压到一两五钱?”
陶秀珠沈吟不语。
陶寿拈着脸上三茎细须,接道:“按理咱们这儿卖胭脂的老字号也就那么几个,大家彼此心知肚明,礼尚往来,哪一块是哪一家的生意都是默认了的,谁也不会抢谁的饭碗,彼此都能留口饭吃。品种上相互错开,价钱上互相通气,就连老主顾也固定分好了的。这个林老板却仗着自己身靠官家,财大气粗,一上来就将全部货色设了个齐全,又不惜往原料商身上砸钱,宁可亏本做生意。上月又携了各色礼品将县上的豪门大户拜会了一圈,招揽大主顾。他这分明是土匪抢占地盘呢……”
陶白频频嘆气:“再这样下去,咱们早晚关门歇火。”
陶秀珠道:“那林世卿不过想先下些本钱将我们这些小本生意户挤垮了,再一家独大,专揽县裏的胭脂行。本来无奸不商,他此举说起来算不上错。但现今眼看着门庭冷落,钱钞日少。铺子真要是垮了,我自己倒不打紧,这前前后后十几二十号人可都得自谋出路了,何况家裏还有个不争气的献玉……”
说到这,陶秀珠也难掩忧心忡忡。三个人面对而嘆。一个北方来的阔佬硬逼着大家没饭吃,这是在这小小的余怀县生活了一辈子的人们从来没遇上过的情形,谁也不知道解决的方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