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戚大海在“陶一彩”磨蹭许久,于掌灯时分摇摆离开,穿一条横街,往小歇水巷走去。如今秦汉秋匿在他姑妈那裏,他得小心谨慎,不能叫别人看出端倪。陶秀珠那边需要秦汉秋帮忙的事,他还在琢磨何时开口的好。思来想去,最好先跟秦汉秋通报一声,等他答应了,才好行事。
一路左折右折,穿街过巷,起先还不觉得怎样,走到后来逐渐觉出不对劲来。他当捕快当了好些时候了,再怎么迟钝,却也感到后面有人在探头探脑地跟着。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准跟秦汉秋有关,脚随心转,身子一晃,拐入旁边一条僻静的闾巷,三窜两窜,窜到一扇废旧柴门后,不见了身影。
巷口很快出现了一个瘦猴儿般小厮打扮的人,脖颈细长,眼珠乱转,正是陶小少爷身边的小柯子。
这小柯子听从陶献玉的主意,自戚大海陶秀珠两个离开陶府后就一直蹑足跟到“陶一彩”,买两块油饼,一边吃一边窝在对面茶寮裏等戚大海出来。果然等到那大狗熊出了铺子,一路躲躲闪闪,就想看看这姓戚的往哪儿去,会见些什么人。本来跟得好好的,他还暗自得意,谁料眼一眨那个大莽汉窜进个巷子就不见了。
这可怎生是好?回去岂不是又要听陶献玉的哭闹责备,指不定还要被打上几下。
小柯子心裏其实对秦汉秋跟陶献玉的事乐见其成,他巴不得这个磨人的小少爷赶紧“嫁人”,省得成日哼哼唧唧,花样迭出,他自己也每每受到连累,不是被陶福斥责就是被大小姐教训,日子过得好不狼狈。
可那个知道秦姑爷藏身之处、看样子将来会成为小姐的姑爷的狗熊大汉到哪裏去了呢?小柯子进到巷子深处,东张西望,正没着落,后领一紧,冷不防被人拎住了。
“呔!你这个小仔鸡,贼头贼脑地跟着我作甚?!”戚大海一声大喝,从隐身处蹿出,逮住小柯子,就用上了平日裏捉拿审问犯人的派头。
小柯子惊了一下,待见到正是那只大狗熊,心裏立即笃定下来。他不慌不忙道:“戚官爷,是我家少爷吩咐我跟着您的。”
“你家少爷?”戚大海心想,不就是那只满院跑的小鹌鹑吗?他这是何意?不过那只鹌鹑好歹是秀珠妹子的弟弟,看在秀珠的份上,语气便和缓了些。
“你家少爷可是有话要说?”
小柯子道:“少爷想向官爷打问个人,便是官爷今日展示的画像上的那个秦相公。少爷想知道那秦相公现在身在何处。”
戚大海心中一剔:“你问我我怎知道?官府正在追捕他……嘿嘿,你家少爷都认出是谁了,他怎的会不知人在哪裏。”
“这……”小柯子故作为难状,“官爷有所不知,我家少爷跟那位秦相公有些小小的不愉快,如今我家少爷对他想念的紧,万望官爷指点一二,以慰我家少爷相思之苦。”
戚大海摸摸下颌,将自家胡须依次捋了一圈,道:“我也正在找秦汉秋,还想从你家少爷口裏问出些近况。谁知你家少爷顽劣不化,兀自不开口。你回去劝劝他,让他把知道的都讲出来,大家都方便些。现在我要回我住处去,你这小仔鸡休要再跟着我!否则把你关牢裏一天,叫你尝尝滋味!”
把小柯子拖出巷子,卯劲一挥,将人推出几步远,转身绕过几个路人,消失在街角。
小柯子被推跌到地上,爬起来一看,已是追赶不及。
戚大海回到小歇水巷,恰逢秦汉秋正在后院杀野兔。这几日他在戚宝花这裏白吃白住,颇感不自在,时常抽空到后山林子或茅草野地猎捕小兽野禽,给大伙换换口味。这日他清晨即去,收货颇丰,捕获野兔三只,水鸟一双,另有一只大山鸡歪脖子扔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