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侍儿推门而入。小梅子上前帮他穿戴齐整了。小柯子问道:“少爷,你这是要出门哪?”
“对!快备马车,我要去小歇水巷!”
小柯子道:“小歇水巷这会儿怕是没人,戚捕头在当差哩。而且,天气也太不好了……”
“死小子!让你备车,又在这裏罗噪讨嫌!”小少爷对着镜子弹冠振衣,挥手赶走小柯子。
小梅子问:“少爷,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陶献玉抬脚往门外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拿了一块“一口酥”放进嘴裏,吧嗒着嘴走了出去。
有顷,一辆马车迎着凄风冷雨,往小歇水巷驱驰而去。
马车照旧在戚家后院的缓坡停下。小少爷急不楞登地跳下车,顾不上撑伞,撇着两条腿就往那木扉奔去。用力一推,门拴上了,他有些傻眼。
小柯子在树上栓了马,撑着油布伞跟过来,“少爷,我就说屋裏没人呢!”
陶献玉胸脯一挺:“不管!我要进去!我有东西拉裏面了!”说罢绕着一排高大篱笆转悠,觑准一低矮之处,两手一攀就要往上爬。
这陶小少爷又哪裏是翻墻越户的料?任凭那短胳膊拽扯半天,两条腿蹬啊蹬,也没把个身子给提上去半寸。他人却累得吃不消:“小柯子,过来托我一把!”
小柯子无奈,只好撂下油布伞,蹲下后抓住陶献玉的腿往上抬。他力气已经不算小,叵耐陶献玉近日斤两上涨,膘肥体胖,加上棉袍棉裤,小柯子试了两次均告失败。一主一仆在股股寒风,丝丝细雨中扒在篱笆上没撤。小柯子眼看衣裳湿透,心下一急,“呼呼”一下大喝,猛地一个起立,生生一个“旱地拔葱”,将陶献玉掀了起来。陶献玉没个预兆,冷不丁双脚离地,心裏着慌,右腿飞踢而出,“啪”地甩了小柯子一脚。小柯子应声倒地,陶献玉却也顺势跨骑在篱笆上。
小柯子“哎呦呦”连声叫嚷,捂脸松手。小少爷这当儿却是一脚进了篱笆内墻,正撅着屁股四处找落脚地儿。须臾,他慢慢将另一只脚也跨进来,抖抖索索地观察地面,最后心一横,眼一闭,松手掉了下去。地面湿滑,小少爷又不善平衡,脚底一歪,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柯子见他跌下来,怕担责问,“少爷,你没跌坏吧?”
陶献玉屁股摔得生疼,比被秦汉秋打屁股疼多了。他憋了好一会儿,才把眼泪憋回去,歪扭着站起,用手往后一摸,一屁股的水。他带着哭腔道:“没,没跌坏哩!”然后撅着个!走过去,打开柴门,放小柯子进来。
小柯子撑着油布伞,伴着他往院中的小抱厦走。
屋门倒是没上锁,一推便开。陶献玉走进去,看见红帐喜被,半截红烛,凤冠霞帔红绸花,都归在原处,一切宛然如昨。思绪联翩,屁股又疼,鼻子禁不住一酸。他快步走到床头,见到那木偶“小阿秦”好端端躺在那裏,一颗心不再扑腾。他伸手拿了小木偶,紧搂在怀裏,一人一偶头挨头温存厮磨了一会儿,小少爷返身道:“好了,走了。”
小柯子探头探脑,指着小凤冠等物道:“这些可要拿走?”
陶献玉摇头。
屋门重新合上。两人打伞往马车边走。小柯子瞅清楚了陶献玉怀裏的木偶,心裏嘿然:原来如此啊!
陶献玉爬上车坐好,这回他要小柯子回去栓门,再翻篱笆过来。小柯子心道那戚宝花家裏根本没啥值钱货,栓不栓门都一样。再说,连笨拙的小少爷你都翻过去了,这破篱笆还能挡得住谁?却是无法,摞下伞回去栓门翻篱笆。他手脚远比陶献玉要灵活,腹部吸气,一个轻纵上去,再一个蛙扑下来。赶紧回到车上,披好蓑笠,解了缰绳,调转马头,一声呼哨,又驰进一天一地的风雨中。
陶献玉缩在车厢绒垫上,怀抱着木偶“小阿秦”,隔一会儿便亲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