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到午后彤云密布,北风渐紧。陶献玉抱着小阿秦一起拥在毛毯裏,烘着铜火盆的暖意,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可口的午膳给他打了气。他思来想去,感到即便自己惹人闲话,家业败颓,他仍是有着落的──他有个结了亲的相公。他可以到阿秦那裏寻找庇护和慰藉。他们是结了亲拜了堂的,他目下仍然是阿秦堂堂正正的小娘子。阿秦不能不管他。有了阿秦,一切就容易多了。至于以后,他可以学做一些活计,倒卖倒卖松子蜜糕什么的,好叫陶寿那臭老头儿闭上嘴。
小少爷如此这般思量一番,对自己重新满意起来。
冬日昼短,一忽儿白日便沈暗了几分。陶献玉一觉醒来,发现外面竟飘起了小雪。
“啊呀,下雪啦!第一场雪哩!”又是小柯子那亢奋的高音。他午后不久就回府了。
然后就听见小梅子道:“这雪下不大呢。”
接着就是小伍子的声音:“于是一年又到头了,日子过的真快!”
日子快吗?陶献玉一向没什么过日子的概念,他只觉得这些天他过得顶不痛快顶难熬,日子过得越来越慢。相比阿秦在的时候,那才叫弹指一瞬,白驹过隙。
小少爷又在毯子裏扭了一会儿,望着外面静静飘落的霏霏雪片出身。忽地,他命小柯子备车,小梅子备膳食,又叫来小伍子。
“我今晚到小歇水巷住一宿,阿姊问起来,你跟她说说。”
小伍子点头领命。
小柯子则边备马车边嘀咕:“马儿马儿,少爷相思成病,连你也跟着受累啊。”
天色暗了,雪花飘舞。马车前边晃着一盏风灯,载着一主二仆往小歇水巷疾驰。车轮过处,浅浅的积雪上便是两辙印痕。
拐上缓坡,小柯子远远望见戚家后院上了灯,叫道:“戚家有人哩!”
小梅子就接道:“准是戚捕头在家!”
陶献玉则瞪着双圆咕咕鹌鹑眼,眺望窗外。马车一停稳,他就扑通跳下去,往柴门处奔。他砰砰拍打着门扉。
“谁呢?正吃饭呢──”戚大海小山般的身影出现在院中,他端着碗箸,口中兀自咀动。今日采花贼收监,他放值的早。加上天冷落雪,故也没在“陶一彩”多加逗留,早早地回了小歇水巷来。
“我相公可回来了?”他一开门,低头便见着冬衣穿的滚圆的陶小少爷,怀裏还拥着个木偶。
“他们?差不多近日该归来了……”戚大海身子一让,陶家主仆三个便鱼贯而入,熟门熟路摸进屋。他嘴裏嚼着半截熏鱼,也不关门,冲那三个人道:“你们又是做什么呢?大冷天的到处跑……秀珠知道你们来我这儿不知道?”
小梅子举起手上的食盒给他看,“给你送好东西来了,问那么多作甚?”
戚大海对着个小丫头不好刨根问底──他也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看了看食盒,他决定睁一眼闭一眼,便哈哈一笑,“那是──都是一家人嘛。”
正屋裏,戚大海边吃边讲话,把那施明轩的事儿又完完整整覆述一遍,好满足小柯子小梅子两个的好奇心。陶献玉对这个不感兴趣,挑了几块鸡胗丢进嘴,就吮着指头往他跟秦汉秋洞房的小抱厦走。
那间小屋目下漆黑一团,陶献玉把门一推,将!门敞着,让院裏的光亮进来。然后摸出撇火石,将桌上的半截红烛点上。屋裏一切跟他上回来取小阿秦的时候一般模样,只是多日无人清扫,抚手处已是积了一层灰。小少爷呆楞楞站在屋中央,从左至右将红烛、床帐、枕席、茵褥、衣冠一一扫视一番。此时外面柔雪飘落,屋内红烛轻摇,照出他一人孤单的扁影;临屋时不时传来戚大海等人的说笑之声,透过寂寂夜色、空空庭院,越发衬出小少爷孤孑萦萦,无所依托。这让他很是受不住,一下转身跑回院裏,奔到未合上的门扉旁,站到茅草檐下边,借着一盏不甚亮堂的小小风灯,闷闷地看着天上的落雪。他觉得孤单极了,而下雪让他感到更加孤单了。对这些昏黄灯光裏缓缓降落的小白片,小少爷很是不欢喜。他很小的时候就尝过雪花的滋味,什么味道都没有,一点都不好吃。如今又让他哀哀戚戚,觉得顶好大哭一场才痛快。他更加讨厌下雪了。他太渴望扑到一个宽敞温暖的怀抱裏,尽情撒娇扮痴、放泼耍赖;他需要拥抱、爱抚、温存和缠绵。
他的后庭甚感空虚;他已经很久没有肏屁股了,自抚自慰根本挠不到痒处。他迫切地想要肏一回屁股。这么想着,小少爷已经站累了。他返回小抱厦取来个棉垫子,垫在屁股下面,坐在门槛上。
怀裏抱着小阿秦,陶献玉袖手缩肩,嘟腮凝眉,望进黑沈沈的夜幕裏。他只愿给阿秦肏屁股,阿秦也只能肏他的屁股;可是阿秦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