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骦过去之后,镜子同样没有出现变化,和姜屿寒不同,谢骦只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完全没有看到有关季回的一丝一毫。
他只是在镜子前看到自己一动不动的站着。
然而在外面,姜屿寒却又一次从镜子里看到了那道只能映出下半部分的影子。
这一次就在他身侧。
姜屿寒喉头滚动了一下,看到了嫁衣下的纹路。
绣线金镶红的凤凰图案出现在眼前,是很传统的婚服。
姜屿寒眼眸微深。
看见了镜子里垂在宽大红袖中的手指。
修长的手指漂亮的像是艺术品一样,在小指尾根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这时候谢骦的时间已经到了,镜子烛火暗了下去。
他身上和姜屿寒之前一样,显示着没有任何问题。
无论是香炉还是镜子都完好无损。
谢骦走了过来,瞥了眼几人“下一个谁?”
周导几人面面相觑。
看着前面两个人已经顺利通过,景岑也不想被人看不起。
尤其是那会儿背后灵故意还吓过他。
他这时候咬牙站了出来
“我下一个。”
季回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景岑这次这么果断。
“我进去了。”
景岑低声跟背后灵说了一句。
季回奇怪他进去跟自己说什么,这时候却忽然察觉到手被人牵住了。
低头一看,原来是鬼童来了。
湖底的事情已经办完了,鬼童也没必要留在
在阵法启动的一瞬间,就游上来找上了母亲。
“母亲,这里不好闻,我们出去外面吧?”
不好闻?
季回看了眼里面,不知道他讨厌什么。
不过还是拉着鬼童出去了外面。
鬼童看见母亲听自己的,简直要高兴死。
嘴角都咧到了脸上。
牵着季回转身的时候,还不忘炫耀地对着旁边做了一个鬼脸。
姜屿寒在鬼童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对方,那只小鬼一过来就拉住了那抹红衣,反过来朝他做鬼脸。
季回这时候已经转身出了门外。
察觉到到身边的那抹冷意消失,姜屿寒收紧了手,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冷漠。靠在了墙边,对里面的事情失去了兴趣。
……
季回这会儿其实对里面鬼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倒也不着急亲眼看着。他低头看着鬼童,微微皱了皱眉。
“说吧,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鬼童当然不能说他是不喜欢那个姓姜的人,这时候只能抬起黑洞洞的眼眶,无辜道“我说的是实话,母亲。”
“里面有只鬼,我不喜欢。”
鬼童也发现了里面不止是母亲一个人的气息,只是那个鬼具体是哪个他还不知道。
不喜欢啊。
季回听见他的话,转头看了里面一眼,语气意味不明。
“马上就清楚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在最后那个厉鬼出来的时候,整个园林里的红雾都会涌向那只厉鬼。
到时候,不管他们找没找到那个厉鬼,都无法活着离开,毕竟有阵法红雾加成的厉鬼实力已经无法估量。
他已经——能够借用深渊的力量了。
当然,这只是之前。
季回勾起唇角来,静静地等着。
里面在景岑测完之后,已经轮到了周导几人。
周导作为导演,这时候也不能推辞,就走了上去。
镜子依旧没有变化。
很快的,又到了下一个。
几个嘉宾和摄影师即使再犹豫,在大部分人已经去照了镜子的前提下也不能不去,不然这样就成了心虚。
随着大家陆续上前,赵涯站在角落里,脸上看似紧张,实则有些阴冷。
不过这里面光线很暗,除了姜屿寒没有一个人看清他的表情。
姜屿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收回了目光来。
赵涯这时候却环视了周围一眼。
他不害怕被发现,毕竟这里只不过是一群人类而已。就是那个姓谢的天师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叫赵涯警惕的是——他之前得知这个园林里有一个外来的厉鬼。
在黑暗中略微有些泛红的眼珠环顾了四周一眼,赵涯咧开嘴。
不过没关系,深渊会帮助他的。
之前挑起的骚乱估计已经给阵法输送不少红雾。只要自己到时候显现出原型,阵法里的阴暗力量就会输入他身体。
这些人就会成为深渊的养料,为伟大深渊的复苏做出贡献。
赵涯眼珠上的红丝越来越重,然而脸上却艰难地维持着人类的表情。
很快的,到了他前面一个人。
赵涯目光在对方身上看了眼,指尖一缕怨气缠绕上对方,随即放心的收回手来。
摄影师不明所以的走上前去,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东西。他走到镜子前深吸了口气,安慰自己那么多人都没有事,他也不会有事。
然而没想到在他走上前去之后,烛火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室内的烛光照在身上,镜子里却久久的不显示出人影。
赵涯咧开嘴角。
这时候前面摄影师身上的怨气在镜子下显出了影子,就像是有一个在爬在他背上一样。
随着计时器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摄影师。镜子里没有人影,摄影师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下子吓成了惨白。
这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可能是鬼?
在他僵硬的想着的时候,有人咽了咽口水,忽然惊叫了声。
“香、香炉颜色变了。”
众人将目光转向香炉,果然看见原本是黑色的香灰在慢慢变红。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大家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和前面的摄影师拉开距离。
谢骦也皱起了眉。
他脸色有些难看,因为在此之前,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摄影师有问题。
赵涯隐藏在黑暗中,看着大家惊慌失措,脸上笑意更浓。
受惊的几人见鬼已经找到了,连忙求助谢骦。
“谢天师,快,快杀了他。”
“这是鬼!”
摄影师脸色惨白,想要解释,喉咙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扼住,睁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家在后退中无意和赵涯挤在了一起。
看着谢骦走向了镜子前的摄影师那儿,赵涯神情激动。
就在谢骦越过安全线的一瞬间,地上忽然多了只手,拉住了谢骦。
外面一直虚假明亮着的天色终于阴沉了下来,鬼童扯了扯季回衣服。
“母亲,里面打起来了。”
季回低头笑了下
“你猜它费尽心思嫁祸别人,把谢骦困住,会不会气死?”
鬼童想象了一下搞了那么多事却发现最终只是为他人做嫁衣的那只厉鬼,神色古怪的点了点头。
这要是它,不止是气死。
恐怕还得气诈尸。
搞事情的赵涯没有发现外面还有两只鬼在围观他。
在看到谢骦中了陷阱之后,他终于不再伪装了。在所有人都靠向他时,撕下了人皮。
周导几人完全没有发现是怎么回事,还有些懵。直到血淋淋的一层落在地上时,才陡然惊叫了起来。
赵涯在困住谢骦之后,陡然由一个长的还算正常的人类变成了一个浑身流血的怪物,嘴里发出嗬嗬的怨毒笑声。
他看着周导几人不可置信的眼神,眼中恶意越来越浓。
他最喜欢看这些人类绝望的眼神了!
赵涯巡视了一圈,看着谢骦和姜屿寒的目光像是死人一样。
“你们今天都得死。”
“因为最后一个任务不可能完成。”
“没有人能够杀了我。”
情况急转直下。
谢骦在心里叫了那只背后灵几声,然而却没有得到回应。他脸色难看了些,不过嘴上却道
“我们还有一个人在,你不要太得意。”
披着赵涯皮的怪物冷笑了声。
“已经化煞的厉鬼?”
他神色古怪“他来了也只是送死。”
他并没有说出深渊两个字,觉得这些人不配知道。
季回却知道了它的意思,微微挑了挑眉。
果然,这里被投放来的鬼物知道阵法,也知道深渊。
心底最后一点被确认,季回也懒得再装了。
在怪物启动阵法时忽然开口
“你是要怎么让我送死?”
他轻轻笑了笑。
让鬼童在外面守着,自己走了进来。
煞?
这只煞一直都在?
赵涯脸色扭曲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这只还未成型的煞居然还敢来。
喉咙里恶意的笑了一下,血红的眼睛看向季回。
“当然是——吃了你啊。”
他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扑向季回,调动了阵法中所有的力量。
在看到房间内红雾越来越多时,赵涯脸上露出了笑容。
然而还不等他脸上笑扯开,却忽然僵住了。
因为他被人狠狠地踢了出去。
季回当着怪物的面,吸收着红雾里的阴暗力量,在怪物扑向他的一瞬间踢开对方。
有些嘲讽“你是要这样让我死吗?”
他语气温温柔柔的,还有些笑意,像是很好奇一样。
怪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下一刻却察觉到自己身上居然一点力量也没有吸收到。
而那些红雾全都涌进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这不可能!
“你做了什么手脚?”
季回感受到耳边嗡嗡的轰乱,眼前沉浸在一片血色之中仿佛什么也看不到。随着大量的负面情绪涌入,让他身上的嫁衣更红了。
姜屿寒几人都在红雾之中看不清。
季回叹了口气,低下头在眼前的怪物面前吐出了一个字。
“深渊。”
怪物顿时僵住了身体,似乎没想到这只恶煞会知道深渊。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深渊?
在临死的最后一刻,披着赵涯皮的恶鬼不可置信,始终想不通这件事。
看着怪物眼中震惊,然而季回微微笑了笑,并不准备解答。
“你!”
怪物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血雾陡然炸开,这只混在人群里的厉鬼消散在了阵法中。
季回收了手。
这时谢骦还被困着。
在一片红雾中,姜屿寒却忽然抬起了眼。
他刚才好像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