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走进吧臺,套上围裙,两手压在臺面上,问她:“想喝什么?我请。”
柳雨晴:……
倒像是她特意过来白蹭似的。
“不用请的,要付钱的。”
叶阑耸耸肩,微抬下巴看向对面的墻。
“当谢礼了,你的剪纸很好看,我很喜欢。”
“那倒也不用,几张剪纸而已,不值什么钱的。”
柳雨晴摆手推辞道。
“怎么会不值钱?手工很值钱,设计很值钱,用心很值钱,作品我很喜欢,我的喜欢,也很值钱——”
这下柳雨晴傻掉了,完全招架不住这样直白的夸讚。
她在心裏默默吐槽: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会!
虽然柳雨晴强调了喝咖啡并不会对她的睡眠造成影响。
但叶阑还是自作主张地为她调了一杯果汁。
配料多放了不少,柳雨晴拿在手裏,感觉沈甸甸的。
叶阑邀请她到休闲区坐一坐,柳雨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小桌子上倒扣了一本书,书脊和封面都很新,书页也没有泛黄的痕迹,应该是刚开封的新书。
——《夜莺与玫瑰》。
看清书名后,柳雨晴顿了一下,瞬间觉得好可爱。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竟然会看童话书。
叶阑倒是顺手给自己调了一杯咖啡。
他註意到柳雨晴眼神裏的困惑,坐下后,他将杯子搁到桌面上,手指点了点书封。
“王尔德的童话,不只是写给儿童看的。”
柳雨晴喝了口果汁,笑了起来,认同道:“确实,他是真正的唯美主义作家。”
“是,”叶阑点了点头,“你也看过?”
“嗯,大学的时候看过。”
“我当年留学的时候看过原版,看到这批书裏面有译本,随手拿过来翻一翻,挺有意思的。”
“我很喜欢这本书,王尔德说过,‘恨是盲目的,爱亦然’——”
柳雨晴说完这句话,便低下了头,专心地品起了果汁,用以遮掩她闪烁的眼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想的,书裏有那么多名句,怎么就单单说了这一句。
这不是……
脑子抽了么,欲盖弥彰。
叶阑倒是没接话,看着对面女生低垂着眉眼,一绺发丝垂在眼前,本就柔和的面容显得更加柔软。
——柳眼梅腮。
叶阑的心裏无端地飘过这四个字。
“你很喜欢剪纸?”
“怎么摆了这么多书?”
一阵并不尴尬的沈默过后,两个人竟然同时开口,随后又齐齐顿住,相视一笑。
“以前心烦的时候常常会去一家破旧的二手书店裏待着,裏面的书很多,还有许多绝版书,那家店挺旧的,裏面有一种浓浓的陈年木质香,还有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那家店人不多,采光也不算好,位置又偏,所以很安静,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处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在那裏坐上一下午,什么烦心事都消散了——”
“那个老板也是个不差钱的闲人,从来也不推销自己的店,每天就跟个世外高人一样,坐在店裏看书喝茶打着盹儿……”
像是陷入到了某段回忆中,叶阑的眼神飘远,停顿了那么一会儿,柳雨晴也没急着打断他。
“我那时候很年轻,也不爱喝茶,一来二去地混熟了,他就会特意为我准备一杯咖啡或者碳酸饮料这些年轻人爱喝的玩意。”
“不过咖啡也不是什么好咖啡,就是在隔壁小超市裏买来的雀巢速溶。”
叶阑笑了一下,接着说:“其实我挺挑剔的,我们家有咖啡机,平时喝的都是现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家店就像是有魔力一般,我坐在那裏竟然就不挑了,他给我什么我就喝什么,也不觉得难喝。”
“时间久了,就习惯了这样的搭配,也就下意识的有了这样一个设想,万一将来我有机会开一间属于自己的书屋或者咖啡店,一定要两者兼备,全都在。一点少时的妄念罢了——”
柳雨晴也跟着出了神。
仿佛随着叶阑的回忆,也置身于一个雨后的窄巷,裏面有一间破旧的书屋,店裏堆满了书籍与零碎的杂物。
斑驳的墻,柔软的阳光,桌椅上留下满满的时光印迹,上面伏着一个少年正在认真地看着书,眉眼深刻,衣着素凈,在老旧的木质家俱的映衬下,仿佛通体散发着一种香气,是青春、时光、希冀与善念杂糅在一起的味道,穿过时光的屏障,一直飘至此时此刻。
画面唯美的就像一张老照片。
柳雨晴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那张旧照片的边框。
“走神了?在想什么?”
叶阑在柳雨晴眼前挥了挥手,将她唤回神智。
“是不是我说的太无聊了?还是困了?”
叶阑关切地问,柳雨晴只觉得有点囧,当着人家的面走神,好无礼。
“没有,不是走神,是听进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阑在安静地描述这段过往的时光时,柳雨晴总觉得他的语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一丝落寞。
他看起来明媚大气,恣意张扬,这样的人也曾失落过吗?
随后她便在心裏笑出了声,嘲笑自己怎么这么幼稚,是人都会有人生低谷,哪会有一帆风顺的完美人生?
傻不傻的。
果然,心动令人降智。
在她的心裏,或许叶阑就该是那个天之骄子,最不会被俗世的红尘所困扰。
他理应安静高洁地坐在明堂之上,永不会被凡尘打扰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