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它竟然示威一般朝着他扑了过来。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前,黎疾甚至懒得对这挑衅的行为感到恼怒。
他十分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站起了身子。
迎着热烈的光,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便后退到屋裏的阴影处。
谁想到这一动作在雉墨眼裏倒成了害怕退缩的表现,顿时士气大涨,‘咕咕咕’地加速跑过来,带起一阵暖风。
可是出师未捷。
只听得‘啪’地一声,雉墨就动不了。前一秒还威风凛凛的鸡大王,下一秒就被一只并不大的爪子死死按在地上,那力道越来越紧,越来越少的空气从它极速喘息的咽喉流通,它慢慢地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
雉墨还能活动的一只翅膀比划了几下,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咕……’
微渺如蚊蝇的呼救声从它声带裏挤出来,然后它就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场景叫它好生熟悉!
雉墨费力地扭动眼珠,去看按住它脖子的始作俑者。
那只本懒意洋洋的小狼已经转变了神色,灰白色的狼毛在春风中凛凛而动,一股子肃杀从小狼咬紧的利齿中透露出来。锐利的双眼不屑地盯着雉墨脆弱的脖颈,仿佛在思量要不要再用力一点把它脖子踩断。
雉墨脑海裏猛地回想起一个恐怖的角色。
在那个漆黑恐怖的夜晚追了它一路,然后一脚把它踩在脚下,张开了它泛着冷意的牙齿。
!!!
是他?!
雉墨被吓得差点当即咽过气去,心想它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又把自己的小命交到这个恐怖的大妖手上。
它一动不动,显然是放弃挣扎了。
黎疾冷哼一声,俯下头颅,张开牙齿。
跳动的脉管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滚烫的鲜血就在这下面流淌输送。
他向下咬去。
“小黎!”
院门外,一声惊喊。
黎疾停下动作,爪下力道松了几分。
抬眼望去,出门归来的少女手裏提着一个小盒子,拧眉看着这一幕。
她跑过来,一把捏住小狼的后脖颈,责怪道:“竟忘了你是只狼,独留下你们在一个院子裏!”李善音责怪自己的大意。
是小狼刚才的乖顺麻痹了她的神经,忘记了眼前的家伙是嗜血食肉的,血脉裏流淌到是弱肉强食的基因。若不是她回来的及时,恐怕这只野鸡就要折损在小狼的血口之下。尝了生血的小狼还会放过黄弟和花雀吗?
李善音想起它撕咬螣蛇的那股狠劲就觉得后怕,要是它跑了出去伤了人怎么办?
因此她脸色愈加阴沈,双目含着失望的愠色。
黎疾没有反抗也没有辩驳,反而十分诡异地任对方抓住自己敏感的后脖颈。
这裏,原是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触碰的。
现在黎疾把它的控制权暂时交给了李善音。
他目光沈沈,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或许……
黎疾看着对他絮絮责怪的少女,心裏泛起一股难以描述的痛快,仿佛是找到了最佳的冲突方式,以此来试探对方的态度。
他只是想知道当他惹她生气以后,她还会继续收留他吗?
他心底空落落的,任何一阵风都能穿堂而过,刺透他的看似无坚不摧的身体,在他筋肉血脉裏横行。同时,也可以卷起一阵风暴,击溃他赖以生存的信念准则——没有人会包容一只半妖。
就连他也厌弃的自己。
因此黎疾没有任何解释的欲望,甚至懒得挣扎。
他等待着无尽的谩骂与决裂的到来。
那时候他就可以体面地告诉自己,是对方先撕破了脸,是她先不要他了。她以后可以养很多温顺的小动物,不会再有养不熟的狼崽子带给她危险;她也许会放下对妖的偏见,同一些真正温柔善良的妖交朋友,甚至结契,与她们一起读书下棋,直到人间命尽,忘却凡尘,回到仙谷继续做她的神女去。
她是已成圣的神女,凡间种种不过是因他而起的一场劫难,想必梦醒,她也不会挂怀。
想到这裏,黎疾忽地目光一滞,心头都空洞了几分。
还未等他细细琢磨这抹突兀的感情,就忽被一股温热的气息扰乱了心神。
只见少女把他提到眼前,鼻息交错,面颊相贴。
她认真道:
“看我不好好惩罚惩罚你。”
李善音鼓起的脸颊,好像池塘裏游来游去的小金鱼肚子,气呼呼地十分可爱。
她伸出拿东西的那只手用力点了点黎疾湿漉漉的鼻子。
一阵清脆的铃声随她动作响起。